飞机再飞一会儿，苍苍莽莽的沙漠之中就开始隐约可见城市的边际。Las Vegas这座纸醉金迷的娱乐之都就像一颗人工打造的闪亮宝石，要璀璨登场了。

O秀

待飞机降落，租完车，我们就直奔那条著名的拉斯维加斯大道（又称「Vegas Strip」）。我们的酒店在大道北段，从房间窗外就可清晰看见威尼斯人的廊桥，金银岛的海盗船，以及金碧辉煌，气宇轩昂的凯撒皇宫。爸妈把照片发给国内的亲友，非常贴切地形容「这里就相当于上海的南京路，还是加长版的」。在这条几公里长的Strip上，全世界的著名地标都被拼接到一起：巴黎的铁塔、威尼斯的运河、埃及的金字塔，纽约的自由女神，都在荒漠中央并肩而立，组装起这片霓虹闪烁的不眠夜场，荒诞又浪漫。

我们第一晚的重头戏是去看太阳马戏团的「O」秀。6:30PM的演出，我们紧赶慢赶，在6:15到达Bellagio酒店。「O」秀专属的巨大水上剧场从1998年首秀开始，已经传承了27年。演出开始之前，两位小丑与观众互动暖场，不过后来才发现，来来去去，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是演出的一部分了。当灯光熄灭，音乐响起，那名被「随机选中的观众」忽然腾空，消失在水面上方。也许接下来我们所见证的就是TA的一次奇幻之旅——去到另一个场域，另一段时空，另一季轮回。 美轮美奂的舞台上，杂技演员从高空跃入水中，泳者们在水面上翩翩起舞，编织出各种美丽的图案。据说O秀的演员里有不少体操、跳水、花样游泳的世界冠军，高超的技艺着实让人叹为观止……那两日正值seedance 2.0 带来新一轮的AI FOMO，故尤其觉得能身临其境地观赏演员们用肢体语言与情感演绎的真人舞台又多了一层特别的魅力。

一路向东

为了防止对Strip上的灯红酒绿审美疲劳，我们在第二日和第三日的白天分别去了位于Vegas东北部的火焰谷（Valley of Fire) 和东南部的胡佛水坝（Hoover Dam）。比起期待「到达」，我也享受驱车在内华达州高速上，沿途平坦开阔毫无拥塞的路程。那些在湾区101，280上停停走走的消磨，好像在某一刻都被补偿了，也忽然更能体会到西部公路片的迷人之处。记得以前在西雅图的时候，我问陈博士为什么加州司机要把车开得那么猛？她说因为加州大呀，不开快点，到不了目的地。如今当我自己也成为了加州的司机，却总抱怨起在加州开车的诸多不畅，所以也许加州的司机去别处都会有一种不自觉的「报复性加速」吧。

火焰谷是大自然在时间加持下的积累。谁能想到，在恐龙生活的年代，这里也是水草丰美的地方。而如今它荒无人烟，几乎没有植被覆盖，只有那些如同火焰燃烧般热烈的橙红色砂岩里，还保存着曾经生命的痕迹。在数以亿万计的时间里，地壳变迁，风雨雕琢，这里曾经的雨林成为荒漠，大海变幻为山峦。 在做旅行计划的时候，也想过是否直接开车去Grand Canyon，或者羚羊谷，但最终因为担心爸妈过于劳顿而选择了就近的火焰谷。感恩大自然之无尽藏，让我们又体会了不一样的风景。更感恩我又能带着爸妈一起旅行，拓展着属于我们一家人的共同记忆。

如果说自然风光之美是时间沉淀下的无心插柳，那像胡佛水坝这样的工程巨制则一览无余地展示着人类试图掌控命运的壮志雄心。巨大的弧形混凝土墙横跨峡谷，如同一支驻守于此的重铠部队，它们冷峻而稳定，是整个美国西南水资源系统的核心。拉斯维加斯的繁华，那些Strip上奢华酒店的用水、空调、电梯的运转，闪亮的霓虹灯，城市里人们正常有序的日常生活，背后都离不开这座水坝。甚至南加州重镇洛杉矶的发展，亚利桑那州的农业灌溉，都在很大程度上依托于胡佛水坝。不过当站在胡佛水坝上，我想起自己在研究生院科普写作课上的写的一篇关于水坝的文章：自然的河流，本该有自己的节奏。春汛涨水，夏日低流，泥沙沉积，鱼类迁徙。但当水坝出现后，这种节奏被重新安排。人类用秩序替代了自由。但当人类拥有改变自然的力量时，是否也拥有足够的智慧去承担后果呢？

Buffet

到了Vegas，不能不去尝尝它的Buffet。而一众选择中，都说永利酒店的（Wynn Buffet）和凯撒皇宫的（Bacchanal Buffet）是最具代表性的。我们一行把两者都尝试了，可以确定他们在食物的品质、多样性，以及用餐环境上都不分伯仲。数百种菜品摆成一条条长龙，从海鲜到烧烤，从寿司到地中海风味，应有尽有。但说实话真是没必要两个都去，吃第二餐的时候已有些感到千篇一律，力不从心了。不过如果一定要两者择其一，爸爸说还是凯撒的更胜一筹，因为甜点更好吃。

在Vegas这个「享乐至上」的地方，人们用各种方式寻找快乐——赌博，看show，购物，当然还有美食。「人生苦短，去日苦多」，如果能在这里找到片刻属于自己的快乐，又有什么不好呢？而独乐乐又不如众乐乐，希望世界和平，没有饥饿。

魔术—live the impossible

最后一晚去看David Copperfield的魔术表演。这位传说中的魔术师已经在这里表演了几十年，他的show是Vegas最老牌的节目之一。

整场表演的总体叙事是Copperfield对双亲以及童年时光的追忆，过程中穿插着各种「不可思议」的瞬间—大变活人，传送门，读心术……这些神奇的手段，都是为了「穿越时空」，再一次走向那个惬意的夏日午后，拥抱自己的爸爸妈妈。想来David Copperfield 今年已经69岁了，虽然只是show，但这样的故事设计还是不由让我想起那句「人真正体会到一件事情的价值，是在它成为回忆的时候」以及「人不能在拥有青春的同时，体悟青春」。

在所有魔术中，最让我觉得神奇的是「预测未来」/「读心术」的表演——Copperfield随机选到几位观众，让他们随口说出几个数字、名字，或者描述一段个人化的场景，而他在表演最后展示的「预测」，竟然和这些选择完全吻合。虽然明知这些是精心设计的魔术而非魔法，却还是屏住呼吸，在每一个「impossible moment」发出惊叹……可惜当晚回到酒店后我抱着追根究底的态度搜了小红书，结果对到答案反倒是觉得兴致减半了。

回程

回程的飞机因为湾区的大雨而延误了两个多小时。不过候机时额外的等待倒给了我时间去整理相片和笔记。从前我一直觉得旅行对于我这个宅女而言可有可无，直到2022年带着爸妈在美国旅游了一圈之后才越发有了规划出行的意愿和动力。为寻常的生活创造highlights，为珍贵的家人拓展共同记忆，并将这些memory刻在心里，我想这些就是旅行对于我的最大吸引力。

这个我在网络世界的栖身之所，虽然是「出租屋」，但胜在我能自由地为它添砖加瓦，让TA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A：「其实想想大部分人的朋友圈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岁月静好，都是把最美好的一面拿出来对着大家，而把最艰难的留给自己，强撑着一份体面。」

B：「处于逆境之中，在很累很崩溃的时候没有表达欲和分享欲，就是不想说，没心思和心气儿去说。」

A：「研究生院的朋友J，博士第二年的时候妈妈突发急性白血病，那段时间TA的朋友圈里都是帮助妈妈寻找匹配骨髓的消息，但TA妈妈最后还是不幸去世了，J也就此在朋友圈销声匿迹。」

B：「可能收获太多“廉价”的同情也是一种煎熬，因为知道很难真的共情。前一秒过来安慰的人，后一秒也许就出现在另一场狂欢里。而对于当事者，那些流过的眼泪就真的变成了一辈子的潮湿。」

A：「我陪我妈治疗并辞职在家照顾她的那几年确实一句都没有在朋友圈提过，不想得到来自任何不亲密关系的相关问候。很难过的时候有过几次在朋友圈写心情，有好朋友解读出来以为我要suicide，所以后来就更少发了。对我来说同情也是一种心理负担，并不能减少悲痛心情。所以就还是尽量展现"我很好，不用担心"的一面。」

B：「真有事的时候朋友圈的人大部份都帮不到忙的，还要花时间应付，不如自己消化。」

A：「真要写的话，也就自己看。」

B：「但有时候面对苦难，甚至没有记录和后续看的勇气，就想它赶快过去，不留痕迹。前几年情绪太难受的时候也写了一些日记，后来都一键delete。因为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每一页都是悲苦。」

A：「快乐分享可以加倍，但是痛苦是没法共情的。」

B：「最难的时候也只跟最亲近的朋友讲过一次。感觉聊多了又怕倾倒给朋友太多的负面情绪（不要把朋友当成免费的情绪垃圾桶）。所以更多时候都还是找Therapist聊，然后自己慢慢熬过去。」

A：「那还是就记录下生活中的美好吧，积累些可以让自己想起来开心的事，让自己透口气。」

B：「也在心里默默祝福那些沉默了很久的人，包括我们自己，在那些更多更多的沉默的日子里，都没有放弃。」

Keywords to summarize the vibe of this week

接纳、尝试、行动

职业与成长

这周director从西雅图来湾区开会，顺便举行了一次线下的AMA（Ask Me Anything) session, 话题除了给我们打鸡血之外，十之八九涉及AI。他说自己对于AI的感受，不亚于当年最初接触互联网时感到的震撼。大老板是互联网时代的第一批从业者，他自己生长于加州，1995年考上卡耐基梅隆（是全校高中毕业生里报考计算机专业的唯一一个），大学电脑室里的电脑是他做TA时一起参与安装的，也是邮箱、论坛、搜索引擎等等的第一批用户。当我们惊叹于AI能力的同时必然也会产生对于自我价值的怀疑以及job security的担忧。老板说这是必然的，想来他当年从IC岗位转为管理岗时，都因为不再亲自写代码而产生自我怀疑，更何况现在AI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一个工程师几天乃至几周的代码量。但作为leadership，他在意的是项目的完成、目标的实现，并不是这份工作是如何完成的。在AI时代，其实每个人都成为了manager， AI agents 就是我们所管理的intern。所以如今每个人的工作都会逐渐成为如何指导这些Intern高效地去完成项目。

期间有个同事问起如何更好地控制AI token的成本，结果老板说「比起在座的各位，AI实在是太便宜了」。真是韭菜操着镰刀的心了。关于大老板，最近还听说过一个「rumor」— Netflix每次来谈业务都会要求不能有大老板在场，生怕言谈间说漏了啥被敏锐地察觉先机。他确实是少有的既懂技术又极具产品洞察力的leadership。然而，这也阻挡不了部门的急剧动荡。从去年q4开始，裁员干掉了20%的人，然后又陆续离职了三个principle engineers。从原部门reorg过来的34人更是在短短一年半之后只剩下了7个……一声叹息，其他暂且按下不表。

「每个人都是manager」这个观点让我蛮受启发的。也许之后的工作都会转为如何指导AI高效地工作——如今大火的skills必然是趋势。

另外这周同事巴铁大叔在我们的1:1上让他女儿过来say hi。这位大叔是我在工作上遇到的第一位巴基斯坦人，让我感叹「巴铁友谊」着实不虚。他说之前他去上海参会，所到之处但凡人们知道他自巴基斯坦之后都会献上极大的友善和热情，哪怕是萍水相逢的路人都会赠予他糖果以示欢迎。这让他非常感动，也对中国有着别样的感情。就连他的女儿，虽然从小长在美国，却是个铁杆中国文化迷，在Netflix上最爱看的就是Chinese drama，有时候还拉着他一起看。去年我去西雅图off site的时候第一次当面见到他，那时正直豪哥哥神曲《刚买的飞机被打了》大火，也成为我们闲谈间以最小hint达成的最大默契，一起捧腹大笑了好久。

育儿与家庭

这周香香又从daycare感染了病毒，从周三开始发烧了两天。周五烧退了，可外婆又被传染了开始发烧……

但最让我操心的还是香香吃辅食和体重增长的问题。她现在已经快 13 个月了，但在吃固体食物方面一直不太积极，配方奶仍然是她的主要营养来源。更让人头疼的是，她吃辅食的时候总要把吃到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然后扔得满地都是，但她在daycare就不会这样。看了老师发来的吃饭视频，简直和在家里判若两人……

这周新尝试过了焖饭，土豆泥饼，pasta，但都收效甚微。我打算再试一些新的方法，比如在辅食中高能量的的花生酱，黄油、牛油果油，以尽量达标每日卡入里的摄取。并且预约医生咨询有没有tongue-tie的问题。这个过程让我有点焦虑，尤其是看着她的体重增长比较慢的时候……我在“担心”和“接纳”之间不断摇摆，也不断提醒自己，每个宝宝的节奏不同，我能做的就是耐心陪伴，不断尝试，并相信她会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

另外值得记录的是香香现在会自己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在大人的搀扶下也可以迈开步子向前走。在认知方面，可以很清晰地指认墙上的挂钟和电灯，卡片上的老虎和南瓜。记得之前在网上看到一则帖子，说为什么父母在孩子很小的时候会对TA取得的每一个微小进步都欣喜不已，但随着孩子的长大，却越来越难为他们取得的进步而感到满意了……发自内心的为每个微小的进步而感到喜悦和满足，这是非常美妙的体验。

此外这周还帮香香申请了护照。用AI成功处理了2x2 白底护照照片。去Walgreen打印了4张，只用了0.85美元。

在《Transforming Toodlerhood》一书中，作者给了一个「Reasons to Love Toddler Years」的list：Exciting Firsts, Unconditional Love, Living in the Moment, A Desire to Learn, Full-Stop Honesty, Joy in Small Things, Unapologetically Authentic 。这些不仅是我们爱她的理由，也如同一面镜子让人观照自我，躬身自省。

生活与自我

周六晚上去影院看了《魔戒III：王者归来》的重映。影片开始之前，不是其他电影的预告，而是一段导演Peter Jackson 的独白。这部2003年的电影，距今已经二十三年了。偌大的放映厅里只有零星五六个观众而已，导演对着大屏幕前的骨灰级影迷，诉说起这些年里逝去的故人，比如Christopher Lee （白袍巫师萨鲁曼），Bernard Hill （洛汗国国王)，追忆起他们拍摄电影时共同度过的那些难忘时光。电影散场时已是午夜十二点半了。想来这应该是我此生第一次看夜场电影，虽然困意一度来袭，但这四小时的Escape还是让人感到愉悦和满足。

YouTube上柴静更新了对《芳华》原著作者严歌苓的访谈，非常喜欢严歌苓的表达风格，柔和而坚定，简洁而精准。B站上那三集对《芳华》的解读我也看了，只能说五味杂陈。满屏的「人民万岁」何尝又不是当代年轻人难以找到生活困境的出口而爆发的抗议和呐喊。不过说何小萍是影射江青，真的让我惊掉下巴，怯懦自卑微茫如草芥的何小萍和傲娇跋扈的红都女皇哪有一点可比性。

算法还为我推荐了《红楼梦》的又一种另类解读。比起「癸酉本」黛玉对应崇祯、元春对应袁崇焕，这位博主认为红楼梦对应的是1642-1662 这二十年间的南明史，并号称已经为前八十回所有人物找到了南明人物的一一对应。在视频的最后，这位博主说到动情之处还百感交集地哭了——「这样的整理实在是，太辛苦，太辛苦…..」但恕我还是不能被说服，为什么必须扯到王侯将相，家国天下才算得上深刻高远呢。

黄伟文的新歌《用背脊唱情歌》，越听越好听。好听的理由——感觉像是一首老歌 。

作为读者，我更加小心挑剔。但作为写作者，我的心态则变得无谓又紧迫。「无谓」是在全知全能的AI面前，我反倒可以毫无思想包袱地接受自己的渺小、局限、幼稚；而「写作」也一一褪去了它除了「自我表达」以外的其他目的：它不是追求「立言以不朽」的工具，不是寻找共鸣与赞许的途径。它唯一的原因就是当下的我想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与感受。AI时代，比起逻辑理性，那些无法被模型化的感性、直觉、体悟，对于个人而言都更加珍贵。「紧迫」则来自于感到AI时代如果放弃思考和创作，单纯作为一个内容的消费者，很可能面临个体价值阵线的全面失守。而此时写作可以仅作为自我数字化（tokenize）的过程，以对冲在海量AI内容扑面而来时的压迫与嘈杂。之前看到马修·麦康纳（Matthew McConaughey）分享 他想要建立一个完全私人的LLM ，只用他的书、笔记、日记和愿望来训练它—我想也许这会逐渐成为AI时代的一种生活方式。

2026年，还是会想继续写作。但同时也在心里祈祷请生活对我仁慈。毕竟写作这种输出也是很需要精气神的。而我在压力之下就会完全丧失表达欲，好像那一口气得提着不能泄。所以2026年，更重要的是减压，不对自己苛责。

新年快乐！

“如果说我对你怀有深情，那也不是白来的，你一生下来就开始给予，你给我带来的快乐是我过去费尽心机也不曾得到过的，我跟人说过，没想到生一个孩子这么好玩。相形之下，养你所花的金钱微不足道，所以咱们俩要有账，开始就是我欠你。”

虽然香香才降临短短几个月，但我已经对这段话深有感触了。不管从哪个方面，香香都是个惹人怜爱的天使宝宝。从在妈妈肚子里开始便平平稳稳不让人操心，倒是我们大人们因为一些「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事而频添诸多烦恼，让我一度忧心会影响到香香的状况。但万幸的是，她自出生起就是个善解人意的贴心宝宝。她的降临和成长，更给我带来许多灵光一闪的时刻，仿佛愚者忽然了悟，麻瓜见证魔法。

心电感应

直到现在，我仍然为香香精准地在我「计划」的日期出生感到惊奇。在孕晚期的最后一个月，我翻看着爸妈从国内带来的老黄历，在诸多宜忌之间，就觉得有一个日期很有「眼缘」，于是便常惦记着，如果香香能在那天出生就好了。说是惦记，但总归是玩笑多一些，希望能从不确定中找到一丝可能的确定。对于香香的到来，我既期待又忐忑，就像一场马拉松终于接近终点，迫不及待想撞线，却也知道这意味着另一段更漫长全新旅程的开始。她会长得什么样子？会有怎样的性格？是个怎样的宝宝呢？我知道有一些父母会特意选择不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享受出生那一刻的惊喜。但我好像特别想在她出生前就知道一切。无论如何，在诸多不确定中，我给自己找了个「确定」—香香的出生日。结果神奇的事情还真发生了，宝宝竟然真在那天准时降临。我常常好奇，宝宝的意识是怎样的呢？当我们一体时，意识也能相通吗？据说宝宝在妈妈肚子里时就有梦境，真好奇那时香香的梦里都在上演什么样的故事呢？

哭与笑

香香刚出生时，蹬着小腿挥着小手，一双半睁半开的小眼睛，对这个全新的世界充满疑惑的样子。哭声却不太明显，感觉就是象征性地哼唧了几嗓子，还让人担心是不是因为身体虚弱才哭不响亮。但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当她饿了，那哭声可如疾风骤雨，让人始料不及。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便可哭得撕心裂肺，仿佛饿了好久似的。而当习惯了她的这个特点，我们也不再心惊胆战手忙脚乱了，反而每次听到她这样的哭，都觉得非常有趣；「如果不是自己照顾，还真担心是月嫂虐待她了」外婆常这样说。但我们都喜欢香香这样「惊天动地」的哭声，明确地告诉我们她的需求。而当她简单的需求被满足之后，便是一个可心的天使宝宝了。最初的一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睡梦中常常不经意地扬起嘴角微笑，虽然那是无意识的笑，但每次捕捉到这样的笑容，都像中了彩票一样惊喜不已。而在开始能和大人互动之后，她更喜欢笑了。每次眼睛弯弯小嘴一张，都向我传递着最纯粹的爱与喜悦，那真是只有小天使才拥有的甜美治愈的笑容，让育儿的诸多辛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最初的模样

我想这世上所有的父母在面对刚出生的孩子时都会心生一股浓烈的爱意，那种本质、究竟的，无条件的爱。香香也让我体察到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感。我第一次了解，生命最初的模样是那么完美无暇，它值得最真诚纯粹的爱，值得世间的一切美好。想来这世上的每个人都是从这样至真至纯的小婴儿时期慢慢长大。只是在后来的人生里，我们绝大多数人在历经生活的反复捶打，都已无法再记起生命最初的模样。 无怪乎《道德经》里说圣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回归婴儿那般的赤诚无邪，澄澈灵妙。我也终于理解了，为何父母们常有「宝宝如果能一直这样别长大就好了」的感叹……不知道香香未来会经历怎样的人生，但我一定要帮她记住生命的最初是这样至善至美纯真无邪。亲爱的小香香，在我的生命里，我爱你的存在本身，爱最真实的你，你的全部都值得我爱。

「你一生下来就开始给予」

「你一生下来就开始给予，你给我带来的快乐是我过去费尽心机也不曾得到过的。」王朔的这句话我真的好有共鸣。虽然香香还很小，但给予我的不仅有无与伦比的爱与欢喜，还有不曾料想到的理解与支持。虽然我想尽全力把香香照顾好，但总是有许多手忙脚乱疏忽大意的时候，但香香从来都没有对我生气或不耐烦，她总是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小眼神静静看着我，让人万分怜惜之余也看得我心生惭愧。最近两周她着凉生病了，咳嗽一个礼拜也不见好，还被诊断出有些中耳炎，真是让人既心疼又自责，总觉得没有照顾好她。生病导致食欲下降，肉嘟嘟的小圆脸瘦了，嘴唇也有些苍白，不似之前活力满满。但每当我抱着她逗她玩，她还是时常回应以甜甜的微笑。而我除了用所有的耐心和温柔去守护这个小天使，不知还能如何回馈于她呢？

The Journey Is The Destination

「The Journey is the destination」大道至简，但难在知行合一。也许在过去大部分以结果为导向的路径依赖中，并没有太多能让我全然相信并践行这个道理的机会和经历。但自从有了香香，我感恩并珍惜当下与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想不出还能再期待什么，或者这段旅途还有什么其他目的。我也希望香香以后能尽早明白，生命本身就是意义，生命中的每段经历就是『目的』。祝愿她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感到开心，而那些不那么开心的经历，最终都能带来额外的智慧和成长。

外公外婆是家族里他们那辈人中名副其实的「大哥大嫂」，虽然他们早年就进城工作，但一直照拂接济着老家的远近亲戚。妈妈回忆起她小时候，就总觉得家里像个「中转站」，亲戚朋友们要进城办事，无论是求医问药、上学工作，还是探门问路、买卖谋生，外婆家总是他们的歇脚补给之处，喘息休整之所……不过到了我在外婆家的那些日子，外公外婆早已退休多年，家里不再像是「中转站」那样人来人往，但还是时不时会碰见不同的客人们，有的只是上门小坐聊天，有的依旧有事拜托他们帮忙。而对于小时候的我而言，记住这些客人在「家族树」中的关系，远没有通过记住他们带来的土产印象深刻。比如有一户亲戚家里是打鱼的，所以她每次来总会带些鱼虾之类的水产，虽然我已经记不起她到底是外公外婆的「谁谁」，但我记得她的样子并且知道她捕鱼的日子早出晚归非常幸苦。还有一位是外婆的妹妹，我唤之为「姨婆」，她在冬季里总会拿一些自己腌制的咸肉来，但有一回她的肉并没有腌透，有一股怪味不说，切开一看竟还长了虫子，着实给我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说回到落花生，立马会想起的是雪珠姨娘，因为每年夏秋季节，她前前后后会来外婆家送好多次自己种植的落花生，特别印象深刻的是其中有一次她家花生的脂肪含量特别高，煮起来的盐水花生漂着厚厚的一层油花，让那时的我暗自惊奇认为这大概就是「鲁花」花生吧（不禁感叹广告的洗脑功力）。除了雪珠姨娘，还有其他亲戚也在夏末秋初前后陆陆续续送来落花生……忽然想起小学课文里有一篇许地山先生所写的《落花生》，那时读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如今再看，那样「矮矮地长在地上，即使果实成熟了也必须挖起来才能看见」，「虽不好看却很有用」，都能让我联想起外公外婆以及那几位和他们保持了一辈子来往的勤劳朴实的农家亲戚。

花落于地下而果生，故名「落花生」，这名字听起来真是蕴藏着强大的生命力。因我最近正好在读李一冰先生的《苏东坡新传》，不免也有些特别的遐思。苏轼虽少年得意，一夕之间名满天下；但此后一生中的绝大多时间，政治的失意和生活的清苦一直如影随形。他一腔淑世热情以及不世才情，却无法在现实里发挥抱负、成立功业。元丰二年那个著名的「乌台诗案」， 苏轼下御史台狱的时间是八月十八日，恰巧也是中秋节附近。如果说乌台诗案的打击与谪居黄州的蹉跎是生命里的一次花落，那么他一生中最为璀璨的艺术果实其实也正悄然酝酿着。

PS: 曾经苏轼为我所熟知的，是「大江东去浪淘尽」的豪迈，「也无风雨也无晴」的洒脱，「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深情。但如今细读他的传记生平，也特别被他与苏辙二人的手足之情所打动，尤其是「乌台诗案」里他托狱卒带给老弟的《狱中寄子由二首》：

其一

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其二

柏台霜气夜凄凄，风动琅珰月向低。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

眼中犀角真吾子，身后牛衣愧老妻。百岁神游定何处，桐乡知葬浙江西。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生命中最舍不得的人，真希望我们世世都有成为亲人的缘分……真是让人不禁潸然泪下。

但正所谓「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读者心中对于李娟和她的书当然也会有不一样的体会。我自己是从《记一忘三二》开始初识李娟，然后紧接着看了《冬牧场》以及合称《羊道三部曲》的《春牧场》《前山夏牧场》和《深山夏牧场》。也许是这样的阅读顺序，我最初认识和感受到的是李娟自己的成长和生活。她是多么特别的一个人，写作的才华和天赋毋庸置疑，无论看似多么微小不起眼的事物，在她笔下也能尽显其特别和有趣。她更能用幽默的杠杆，看似毫不费力地就托举起沉重无比的痛苦往事和回忆。就像在讲一桩桩好笑的故事给你听，可你笑着笑着，心底却泛起一阵心酸。我时常还会想起书里那些感觉距我遥远又陌生，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故事：《过年记》里外婆为了省钱家里就一直不过年的传统；《冰箱记》里堆积如山的残羹剩饭遭遇社区大停电而酿成的惨剧；《挨打记》里被小学班主任老师命令自抽耳光几近失聪的残酷；《风华记》里两个年轻女孩在穷困逼仄的出租屋里相互取暖扶持，在心中升起的光明……

「李娟真是一个特别的人」，这是我在读《记一忘三二》时不时会有的感叹。她的故事和经历距离我成长生活的现实相距甚远，有许多是我不曾想到的另一种人生方式。而当她用特别的才华将这一切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出来，这份「特别」传递给我的还有一份「成为你自己」的巨大能量。尽管李娟总说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孤独自卑又悲观的人，但这又怎么样呢，在这些之上不是照样开出了明媚璀璨有强大生命力的花朵么？「昨日种种，皆成今我」，当终于发现所有经历都融为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渐渐积攒了足够的信心「接受并成为自己」—这样的信念和愿力是当下的我在阅读过程中意外感受到的。

如果说《记一忘三二》只是华灯初上，那么《冬牧场》和《羊道三部曲》这四部长篇就绝对是大幕拉开之后的压轴大戏了，写的是李娟随北疆牧民家庭逐水草而居，在粗犷苍茫的阿勒泰山区游牧、转场、迁徙、生活的日子。我最喜欢的还是《冬牧场》，李娟也把这本书称为她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部作品，因其「终于为自己的写作找到了出口，趋于从容」。《冬牧场》里，为了使羊群大畜们平安过冬，哈萨克牧民牧居麻一家去往乌伦古河以南放牧生活三个月。他们在极寒之中迁徙、放牧、背雪、拾羊粪烧火，在转场途中常常凌晨三点就要起床收拾行装，所有的家当装上骆驼，骑着马，赶着羊群，浩浩荡荡地去往这苦寒之地中一程又一程的临时「定居点」。游牧中的生活是极为艰苦寂寞的。外出放羊的牧羊人必须顶着严寒在野外待上一整天，在这广阔又寂寞的荒原里，天地之间仿佛只有自己一人。男人们外出放牧，女人们也同样承担着繁重的劳动：背雪取水，做饭煮茶，烤馕，挤奶，秀花毡，熬制黄油，搓牛皮绳…….严酷的自然环境加之以过度的劳作，青春、健康都被过早地消耗了，所有人看起来都要比自己的实际年龄年长许多，但「扛下去」似乎又是最理所当然的事，只要还有热茶，有烤馕，有烟，有止痛药，当然最重要的——还有家人。

看书的时候我常想，如果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估计真的会冻死在路上。早已习惯了现代生活的我，也从未想过几个月没有水洗头洗澡洗衣服，饮食极度单调几乎没有蔬菜水果，也没有互联网的日子。可这些就是生活在遥远北疆哈萨克牧民们的日常呀。但就是在这样贫瘠动荡的日子里，他们也有简单的快乐、满足、宁静、敞亮……在炎热的盛夏，读着这样一本讲述「寒冷」的书，冬牧场上那一个个寂寞又坚强，惶然又温馨的故事真的可以让心平静下来。因为即便是如我这样，生活在千里之外，穿梭于城市车水马龙中的人，又何尝没有需要面对的风雪呢（有时候那暴风雪还极为频繁猛烈）。

我读的《冬牧场》是2018年的再版。但在写这篇文章时猛然发现2023年最新版的自序里，李娟这样写道：

这本书是一部陌生民族的生存景观图，也暗藏我个人的一段狼狈的过往史。它写了一个漫长的冬天，刚巧同步着自己人生的一段困境。十多年来，每一次重读它，每一次重陷种种寒冷的记忆，每一次都能被寒冷中人与人的相处细节深深温暖。然而时间越久，某种缺憾越大。所幸它可能并不重要。和我所记录所赞美的牧人们的勇敢坚韧相比，它可笑极了。所幸再寒冷无边的冬天也有着温暖宁静的内核。而自己那段四处漂泊、狼狈无措的人生，也总是鼓涨强烈的希望。

就在这一刹那，我感受到了与作者之间某种强烈的心照不宣。

在硅谷待久了就被局限在Tech的小小世界里，好像一条高速公路的两边不是公司的写字楼就是大大小小的工业园区, 但其实再往南北内陆延伸一些就可以看这个农业大州的丰富景观了。比如Central Valley(中央谷)，顾名思义，纵贯内华达山脉与西海岸线的中央，号称「世界粮仓」，肥沃的土地上生长着250多种作物，若从天上俯瞰下去，五颜六色的田野就像在这里拼接成一块巨大的花毡, 覆盖在广阔的荒漠里。而位于湾区北部的纳帕谷和索诺马谷，都尤其以种植葡萄和酿制葡萄酒闻名。其实我对于Napa的印象甚至都要早于旧金山，小时候在央视六台看的电影《天生一对)》里，双胞胎之一的Holly就随爸爸生活在Napa的某个葡萄酒庄园里。一望无际的翠绿葡萄田和仓库里密密麻麻排列着的橡木酒桶都是电影里的经典布景（话说小时候的Lindsay Lohan真是太惹人喜爱了）。

旅途中停留的第一站是Napa的小镇Yountville(杨特维尔)。Yountville 以美食美酒闻名，在这个面积仅5平方公里、人口3000左右的小镇上，就汇集了多家米其林星级餐厅，就密度而言是名副其实的「美食之都」。除了地道的法餐，让人惊叹的就是这个精美小镇完善的社区建设。道路的整洁美观自不必说，居民活动中心里的图书馆、室内篮球场都修建得富丽堂皇，还有办得有声有色的社区报纸，似乎是周刊，汇集整理着小镇一周以来发生的「大事」、即将举办的文体活动、当地服务业的各类广告，类似如何防蚊害这样的生活小撇步，以及小镇居民的观点心声，所谈的也不是什么家国天下，倒是诸如「经历过的最善意的事」这样的温情回忆…….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地阅读传统意义上的（纸质）报纸了，尽管不是小镇居民，竟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平时所有新闻资讯几乎都来源于网络和手机App，每隔几分钟就能刷新一次，好像总有无穷无尽的新鲜事。可「新鲜事」里的绝大部分都让我感到迷惑陌生以及悲观。于是我时常试图寻找一张「怀旧」的叶子遮住眼睛，妄图以此寻得些许安适的片刻。也许此时这份报纸就是那片叶子，让我看到一个和谐美好的小世界。

在Bistro Jeanty享用了一顿美味的法餐之后，就正式开始了酒庄之旅。我虽是外行，但总觉得品酒和品香异曲同工，都既是由人充分调动味觉嗅觉和意识，去体会前、中、后调里的酸甜苦涩，以及各类果香、木香、皮革香；又是由味道和香气的接引，去打开想象和记忆的大门，勾起人更丰富的情感体验 — 它或是愉悦、向往和欣喜；也可能是苍凉，寂寥和落寞。正因如此，人们能与某些酒或香建立起私密的联系，在不同的境遇和心情下用特定的酒或香气来表达此刻的自己。当然酒还有更直接的好处，不同的酒搭配相宜的食物便能成就超越食物本身的美味。可是呢，我自2019年戒了咖啡之后，酒也几乎完全戒了（虽然以前也不怎么喝）。戒咖啡的好处是我的身体和头脑不再需要依赖咖啡因清醒；关于酒呢，如今漫步在这些酒庄里，想来如果完全滴酒不沾也许确实少了一个探索生活乐趣的机会。

除了酒本身，不同酒庄的建筑布局也都彰显着自己的特色。V. Sattui 随性亲和， Beringer 庄重气派，印象最深的当然还是Castello di Amorosa 的意式古堡。据说为了尽可能地呈现中世纪古堡特色，建造城堡的一百多万块仿古砖都是在欧洲采购，再不远千里运送到此。这样一座古堡赫然矗立在Napa山谷的广阔原野中，恢弘大气又神秘感十足, 让人联想到假面骑士的决斗，叛逆公主的出逃，呼啸山庄的纠缠与撕扯，凛冬城的征服与固守。但回来以后才知道Castello di Amorosa 在意大利语中是「爱的城堡」，看来所有不着边际的想象还真是「想多了」。

离开了酒庄，我们驱车翻山越岭进入了位于Napa Valley西侧的Sonoma Valley。晚餐去了Warike Restobar吃秘鲁菜，在我有限的探店经验里它绝对算得上一家宝藏餐厅。食材新鲜，口味丰富，菜品精美，价格适中，就连菜单的制作也异常友好，每一道菜名/鸡尾酒名下面都配有详尽易懂的解释，没有让人摸不着头脑的Jargon，实属难得。唯一的遗憾就是它地处「遥远」的Santa Rosa (圣罗莎)，距离南湾有近两小时的车程，否则一定会是日常会友聚餐的不二之选。

Santa Rosa的另一闻名之处在于它是Snoopy(史努比)的故乡。作者Charles M. Schulz 就是在这里创作了流传于世的经典《花生漫画》。Snoopy和他的主人Charlie Brown及一众伙伴们从Santa Rosa 出发，走向世界各地陪伴了几代人的成长。记得我小时候「史努比系列」可是占据着各类文创用品的半壁江山。从书包、水杯，帽子，到笔记本、铅笔盒、橡皮，林林总总买了不少。以至于如今爸妈看到相片都恭喜我竟实现了与「儿时伙伴」的亲密合影。时光荏苒，小朋友们都已经长大，离开家走了好远，而这些漫画故事里的朋友们却永远是当年可爱又淘气的模样。但愿在我们的心里也永远留有不曾改变的一部分与他们同在。

PS. 感谢家属的用心规划与安排，以及旅途驱车往返的辛苦，才得以成就这篇游记。

疲惫的一大原因是睡眠质量不好。而睡眠质量不好的原因，大概是因鼻炎作祟。一开始鼻子不适以为是感冒，也曾怀疑是过敏，但其实都不是，除了鼻塞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症状。尝试了用盐水洗鼻子，喷雾剂之类的疗法也没什么改善。此番经历让我觉得鼻炎也如牙疼——虽不是病，但难受起来要命。

除了生理上的疲惫，还有和拖延症斗争的精神内耗。 五月底收到Ph.D.导师的邮件，说我博士阶段做的一个项目现在数据终于齐了，要把之前没发表成Paper的内容写成文章发出来。介于我做过的工作和博士论文里也有许多可直接使用的内容，于是便让我主笔。于是写Paper这件事就成了悬在头顶的一把宝剑。时不时地惦记着它，但又不能把想法化作行动去写，一拖再拖，严重内耗。

以上是自我告解的部分。以下是一些想记录下的琐碎小事。

读书

五六月份的睡前读物都颇为让人满意，先后读了王鼎钧的《葡萄熟了》，齐邦媛的《巨流河》，吴恩铭汇校的《红楼梦脂评汇校本》， 一行禅师的《故道白云》， 李娟的《记一忘三二》和《冬牧场》。其实找到一本合适的睡前读物并不容易，以我的经验如果能在五本备选里面挑到合适的一本就是非常幸运了。在内容上，它既要有可读性，但也不能让人过于沉迷；语言最好朴实平和，但也不能太直白无味失了美感；它最好能带来一种轻松愉快的感受，但读罢又能引起共鸣并带来思考和启发。不过这几点充其量只是凭我有限经验的总结归纳，远谈不上作为演绎的准则。其实在这些个能述诸于文字的“标准”之外，或许时机和缘分是才是起决定性的因素。《巨流河》、《故道白云》、《冬牧场》都是几年前就翻过几页却又没有读下去的书，如今都看得津津有味。《红楼梦》的盛名更是从小听到大，但也是直到这两年才真正入迷，一发不可收拾。

李娟的书，我是从《记一忘三二》读起的。个人感觉这本书就如同饕餮大餐的开胃前菜，太适合入门了。书里收集了三十余篇随笔，用她的话说是「闲暇之余，兴致所至，随手记录身边的小事」而积累出来的一本书。一篇篇饶有趣味的小故事，让人得以走近她、了解她，喜欢她。总之这本书就如同作者的简笔自画像，勾勒出她与周遭生活的轮廓。读罢此书再去重读之前没读下去的《冬牧场》，忽觉一切浑然天成，大概也是因为被圈了粉，便迫不及待地要再追下去。

追剧

十年前的老剧《 True Detective-Season 1》，看完备受震撼。作为一部悬疑刑侦剧，最吸引我注意力的不是案情，而是全片所营造的美国南部衰败城市的诡异氛围。凌乱的房屋，颓丧的居民，拉垮的基建，狂热的宗教，灰色的天空笼罩着远处黑烟滚滚的工业城，彷佛是一切暗无天日的绝望隐喻。总之这些元素和所谓「地表最强」的美利坚放在一起是如此格格不入。虽然主线的背景是九十年代中期，但从来没有去过南部诸州的我非常好奇如今这些城市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想来这些地方都是Trump的基本盘，如若现实如此，那句「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确实是喊出了他们的心声吧。

为了「老麦克」Jonathan Banks 看了他的新剧 《 Constellation》 ，感觉比较一般。属于「看完了也就看完了」的那种剧。最不喜欢的是关于两个平行时空的设定，既然已经是平行时空了，为什么还要做着一样的工作，遇见一样的人？

《The Blue Angels》, 大银幕观感非常好。感觉又自费接受了一次美帝爱国主义教育，倒也心甘情愿。

又看了一部年代悬疑剧——《看不见影子的少年》。题材选择和演员的演技都不错，但「世界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这个设定实在让我难以信服。家属说我少见多怪，他给的例子是 Elon Musk和他的中国撞脸版……故事的背景终于不再是东北了，而是南方小城，这虽让我感到欣慰，但又不得不承认这部剧的整体水平完全无法媲美《漫长的季节》，甚至对比《平原上的摩西》 ，也在画面质感上稍逊一筹。

游泳

直到六月底我的体力和精力终于开始有些恢复，盘算着得有一些日常的运动。但是天气渐热又不想去户外跑步，于是又想起了自疫情以后就一直荒废了的游泳。搬来湾区后其实陆陆续续也试着找合适的游泳馆，但在这个常年阳光普照的地方，似乎绝大多数泳池都在室外。一些swimming school虽然有室内泳池，但更衣室和淋浴房都设施简陋，和UW的游泳馆相比实在相去甚远，试过几个不甚满意后来也就基本放弃了。直到最近又不死心地在Google上搜「Indoor swimming pool near me」，发现竟然有个在5分钟车程之内的健身房，里面就有室内泳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时隔四年终于可以重新开始swimming routine，下水的一刻有种找回生活的欣慰。进而又发现Apple Watch 如今也可记录freestyle之外的其他泳姿了，算是双重惊喜。

抗日战争时期从天津迁至重庆沙坪坝的南开中学，大批老师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任教于此，选用的英文、数理化课程教材难度很高，所以南开的学生上了大学之后，第一年的英语、理化学习起来都是如入无人之境；数学也教的扎实，是当时最早教微积分的中学。地理老师会拿着国外出版社出版的精美地图集给大家传阅，开启学生的眼界。国文老师自己编课本，白话文言并重，从《诗经》讲到「五四」新文化，讲述各个时期文学发展，选文都是精华。孟志荪先生更是开创了中学少见的选修课，有高二全校的诗选、高三的词选，让学生打下扎实的中国文学史基础。

不仅文化风气盛，学校的体育、文艺、社团活动也非常丰富。每天下午三点半，教室全部锁上，每个人必须到操场参加一种球队，除了下大雨，天天练球、比赛，无处逃避。音乐方面，不仅有必修的踢踏舞课，学校的合唱团训练，还时不时举办学生的个人音乐会，演唱者赢得歌迷无数，哪怕是几十年后的校友会上，“白头宫女话当年”，歌迷情节依旧不减。话剧社也是南开的一大特色。校长张伯苓在创校不久即成立话剧社，原意是演爱国剧激发爱国心，艺术文化是救国的方式之一。这个传统在抗战迁校之后依然保留。南开的话剧社公演，音乐会，各种球赛常是沙坪坝的盛事，得到当地各方的支持和欢迎……

很难想象这是在八十多年前，半壁江山失守，战火纷飞，死神如影随形的中国。即便在国破家亡的阴影之下，齐邦媛这样写： “在这里六年，我成长为一个健康的人，心智开展，奠立了一生积极向上的性格”……如今读来，简直堪称奇迹。

而这个奇迹的开创者，是张伯苓(一八七六～一九五一年)。一九三七年芦沟桥开战后，南开是第一所被日本人炸毁的学校，也是第一所在后方以长期抗战为信念重建的学校。在沙坪坝的南开校园里，学生们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高大壮硕的张校长挺胸阔步地在校园行走。不论前线战报如何令人沮丧，日机轰炸多么猛烈，在张校长的带领下，所有人都坚信中国不会亡。纵观张伯苓一生的经历，也堪称传奇，十三岁时，他考取官费的北洋水师学堂，从当年清廷的维新派和一些自英国留学归国的年轻军官那里，接触到启蒙维新的思想与西方的文化与新知。但一八九四年，他由水师学堂毕业时，正逢中日甲午之战，北洋海军几乎全军覆没，连一艘可供学生实习的船都没有了。他在晚年回忆当时：“悲愤填胸，深受刺激！念国家积弱至此，苟不自强，奚以图存？而自强之道端在教育。” 所以他毅然决然离开海军，一心办教育。一九〇八年，由严氏家馆扩大到天津南开中学。建校之前，当时不满三十岁的他，两度前往日本参观各类学校，特别是私立学校，满腔热血，誓为教育新中国的子弟献身。更令人意外的是，一九一七年当他已四十一岁，竟决心到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读书，硏究西方教育理念。很多人劝他，“你已功成名就，干嘛去和那些洋孩子同堂读书！” 甚至说，“这个脸你丢得起，我们感到丢不起”。 但他还是去了，师从实验主义思想家杜威， 认真硏究、见习，做了许多交流活动。回国后，他创设南开大学。

在读到张伯苓和南开中学的历史之前，我对于教育家何以成“家”并没有一个十分清晰的概念。但如今想来，哪怕中国近代史上百分之九十的篇幅都是让人伤心的血泪史，但张伯苓也绝对写下了熠熠生辉光耀史册的一页。但我也有一些好奇，那时与齐邦媛同在南开的同学们大多家世显赫，是国民政府要员和将领家的子弟。假若历史能留给民国多一些的时间和喘息，南开的办学模式和精神能否在中国更广泛的普通阶层和广袤的农村传播开去？ 如若如此，那可真是中华之幸了。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

因为作者以荣格的认知功能模型（cognitive function) 去解释他自己的MBTI 类型，读完颇觉得荣格模型的推演方式比MBTI更具解释功能，且与中国人熟知的“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有种不经意的巧合（虽然八杆子打不着)。荣格的“两仪”是两种对待世界的态度： Introverted (I内向) or Extroverted (E外向)。 “四象”是四种认知功能 ，其中Intuition (N直觉）和 Sensation (S感知) 一组旨在获取外部信息， Feeling (F感受) 和Thinking (T思考) 一组则为作出决策。而“八卦”就是共有八种功能-态度的组合方式：

Introverted Intuition (Ni) | Extroverted Intuition (Ne)

Introverted Sensing (Si) | Extroverted Sensing (Se)

Introverted Thinking (Ti) | Extroverted Thinking (Te)

Introverted Feeling (Fi) | Extroverted Feeling (Fe)

而每一种人格类型，是在这八种组合中选取四种，并按照Dominate(主导)，Auxiliary (辅助)，Tertiary (第三位) 和 Infetior (末位) 这样的先后点位排列而成（又称为“cognitive function stack”）。如果就按P(8,4) 排列组合，那一共就有1680种不同人格，也许科幻恐怖小说家可以试着构建一个由全部1680种人格组成的世界。

但心理学家认为每个点位和不同功能组合之间需要相互平衡，而平衡的方式是点位之间功能组合的相互对立和补充。“对立”是指在Dominate 与 Inferior之间 ，Auxiliary 与 Tertiary 之间的，功能—态度的相互对立。比如已知Dominate 点位的Fe， 便可推断Inferior点位为Ti (功能上F&T 对立， 态度上i&e 对立，请注意F不会与N/S对立，因为N/S属于另一功能组); 同理知道了Auxiliary点位也可由此推断Tertiary点位。“补充”是指Auxiliary点位对于Dominate点位的补充——补充Dominate 点位没有涉及的功能 (N/S 为信息获取功能组， T/F为决策功能组) 和态度类型 (i/e)。所以如果Dominate点位是Fe，那么Auxiliary点位需要补充的是便是信息获取功能组的Si或Ni。 这样一来，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就极大缩小了，一共只有8 (Dominant)×2 (Auxiliary)=16，正好对应了MBTI的十六种人格类型。

值得注意的是，八类认知功能在每个人身上都存在，只是在不同人格中依据发挥作用的方式不同而有了显隐的区别。上图“Shadow”一栏显示的就是那些存在于潜意识中的隐性功能。

在理想的情况下每个认知功能各安其位各司其职，便能合奏出一曲美妙的交响乐，一个人也会感到和谐自洽，拥有一个健康的心理。但如果在外部环境的持续压力或是一些特殊事件的刺激之下，这些功能发生了错位，或是一些功能无节制地扩大而压制了其他功能，那人就会觉得感到纠结拧巴，陷入思维的怪圈。至于每一个功能如何发挥作用，也许要等我更有心得之后再接着写。

Appendix:

在网络上有一些关于每个功能简明扼要的总结，虽然并不全面但颇为有趣，记录于此不置可否：

• Functions explained in a simple way:

  • Fe = What they feel | Fi = What you feel
  • Se = Their experiences | Si = Your experiences
  • Te = What they think | Ti = What you think
  • Ne = What they want | Ni = What you want

• To sum everything up with a one-word description of each trait:

  • Se = Environment | Si = Past

  • Ne = Ideas | Ni = Future

  • Fe = Ethics | Fi = Morals

  • Te = Goals | Ti = Logic

• Functions explained in situations

  • There’s an apple sitting on a table.

    • Se: There’s an apple sitting on a table.

    • Si: This apple is a bit smaller than what I’m used to. The table looks like the one my grandmother owns.

    • Ne: What if apples look like oranges, but still taste like apples?

    • Ni: doesn’t notice the apple, or the table

  • Someone drops a controversial statement during a political discussion.

    • Te: No, you’re wrong, and that’s stupid.

    • Ti: That makes no sense. (gives a counter argument)

    • Fe: Interesting. Why do you think that is? (doesn’t actually care)

    • Fi: Wow, you’re a terrible person.

四本名作欣赏是小学毕业时班主任沈老师送的。朱自清的《春》、《匆匆》和《背影》都选入在小学高年级的课本里，还都是要求背诵的篇章。我那时便十分喜欢，尤其是《背影》，每次读总是忍不住落泪。所以这四本名作欣赏也是朱自清的这本看得最多，《浆声灯影里的秦淮河》、《荷塘月色》都记忆深刻，如今想来也许我对于汉语之美的最初体认就来源于朱自清吧。林语堂和梁实秋是我之前从未听说过的作家。我记得那时听爸爸说他们两人都是被鲁迅先生批判的“反面作家”，所以在大陆得不到宣传。但得益于老师的荐引，我时不时会随机选一两篇来读。林语堂这一本里节选的《京华烟云》我很喜欢，而随着千禧年代互联网的逐渐普及我也可以去网上找到更多关于作家的生平故事，一番了解之后觉得林语堂的人生真是很酷，看着他在东西方文化之间潇洒自如地漫游，也让少年的我有了长大以后要去开眼界见世面的心愿。

《唐宋词鉴赏辞典—南宋·辽·金》是初中毕业时班主任徐老师所赠。厚厚的一大本，我每次都是随机翻开一页读，虽然读罢会想着下一次可以继续，于是将书角折起来以作记号，但每每下回都还是随机乱翻书……所以如今的这本书里充斥着这些没有用的记号。徐老师在课上总会补充许多课本之外的知识，比如陆游唐琬的《钗头凤》,《红楼梦》里有趣的人物族谱，都让我听得津津有味……我总觉得徐老师对于我们的用心远在传授知识之上，即使是对于班里的后进生她也从不放弃。我们班里成绩最末的那位同学后来从了军，节假日里还时常会去看望徐老师，他后来转业后回乡去了体制内的单位，至今也都发展的很不错。初中校园门厅之后有个教师简介的橱窗，徐老师写在那里的是 「让自己俯下身去说话，让学生挺起脊梁做人」，其言其行都让我感佩至今。

浙江文艺出版社的语文新课标读物系列让我想起骑着单车去逛新华书店的场景。如今想来那些骑车上下学，去老师家补课，在八一南街上的不同书店和文具店里穿梭的时光真是美好惬意，尽管其实所去的好多都是老师指定的教辅书店（「金城」，「新时代」之类的），但总是可以顺道去对面的新华书店看一看，或者去唱片店淘一淘偶像们新出的专辑，一个忙里偷闲的周末下午还是让人心满意足。

2004年出版的这套张爱玲全集是妈妈送给我的礼物。这一套书对于当时普通工薪阶层的工资水平而言可称得上是价格不菲，我还记得当时在新华书店里，我在书架上看来看去，哪一本都舍不得放回去，于是妈妈说那就把整套都买了吧，很开心地带着我去收银台付了款。我感谢妈妈对我如此慷慨，更感谢她从小到大对我慷慨的爱。她一直鼓励我女孩子要自立自强，通过自己的努力有所得到是最有底气的。而妈妈能大手一挥，为我买下一整套张爱玲全集的样子，无疑在我心里留下了最好的佐证。

如果反思我是如何逐渐踏上文艺青年这条不归路的，余秋雨也是必须提到的名字。初读他的《文化苦旅》我似乎醍醐灌顶，有种「有文化真好」的朴素感叹，也感受到中国广袤河山与丰富历史文化之于我的强大魅力。范钦的天一阁，朱耷的青云谱，顾贞观的《金缕曲》等等都在我心中种下了种子，日后要慢慢发芽枝繁叶茂。 余光中也让我感到汉语的美妙和神奇。方块字经过诗人笔下的纵横捭阖产生了独特的画面与音乐之美，回味无穷。

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是高中语文课本里的最爱。总觉得那篇文章有股神奇的魔力能让我完全沉浸于其中。「春天是树间上的呼喊，夏天是呼喊中的细雨，秋天是细雨中的土地，冬天是干净土地上的一只孤零的烟斗……我甚至现在就能清楚地看见，一旦有一天我不得不长久的离开它，我会怎样思念它，我会怎样想念它并且梦见它，我会怎样因为不敢想念而梦也梦不到它……」 依然可以记得早读课上读着读着会不忍落下泪来，也许是为深沉的母爱，也许为作者的多舛的命运，也许是为园中那个孤独又永恒的世界。但我真正能体会到史铁生的伟大还是在许多年以后，当我能更加体会到他在困于身体病痛之时还能有强大的心力写下如此文字。

花城出版社的那本筱敏的《捕蝶者》也有它独特的地位。高中语文课，在滕老师的推荐下我读到了筱敏写的关于俄国十二月党人的文章《山峦》，那句「欧洲有个鞋匠想当贵族，他起来造反这理所当然，而我们的贵族闹革命，难道是想当鞋匠？」，真是让我备受震撼。之后又逐渐接触到林贤治笔下的朋霍费尔，马丁路德金， 索尔仁尼琴。也是滕老师的引导，我开始期待阅读每周的《南方周末》。那几年的《南方周末》新年献词我都小心保存着，《一句真话能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重》，《愿自由开放的旗帜高高飘扬》，《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真是让年轻的我读得心潮澎湃。我感受到自由的力量，开始明白宪政与公民社会的重要，也期待着民主与法制的进步。

对于安妮宝贝，我是从2007年的那本《素年锦时》开始着迷的，此后她出新书了我都会买一本。小说《春宴》差强人意，而之后的几本散文集《眠空》、《月童度河》，《得未曾有》都让我多多少少有些失望，直到2019年的小说《夏摩山谷》才方又觉得读之有味（但这也不是一部写给大众读者的书）。有时会想是否应该倒回去把她的成名作《蔷薇岛屿》、《莲花》等等也看一遍，但转念又觉得那「颓废少女风」距离现在的我实在太过遥远，已没有如此心境再去与那样的文字共情。

白岩松的自传《痛并快乐着》一直没有仔细去读，也许是当时的优先级没有比过曾子墨的《墨迹》和 陈鲁豫的《心相约》。《墨迹》让我对于达特茅斯学院和美国的常春藤联盟有了一个更具体的了解，而陈鲁豫的英语比赛得奖的故事也一定程度上激励了我的英语学习，都算是有所收获。不过如今要是来个优先级排序，我想我应该会最先看柴静的《看见》。

钱钟书的《围城》是大学时读的，除了好看之外还带来一个意外的Benefit：解压。我那时候正忙于申请出国，常常因准备各种材料和考试而感到焦头烂额，也难免焦虑。《围城》里主人公方鸿渐的「克莱登大学」于是成了我的一个心理安慰，我觉得自己再不济总比方鸿渐强一些吧。但许多年之后，我慢慢明白拿着克莱德大学学位的方鸿渐，他最终囿于其中的，竟也是普通人具有普遍性的困局。由此对他的同情也多了一二。钱先生的书我只读过《围城》，对比起来还是杨绛先生的作品读得更多。《我们仨》、《干校六记》、《走到人生边上》、 《将饮茶》，都非常喜欢。

梁漱溟先生被称为中国的最后一位儒者，而且是位硬骨头，在建国后的历次运动中也守住了气节。我期待去了解他看世界的眼光，但这本《这个世界会好吗？》以及后来的《我是怎样一个人——梁漱溟自述》都是每次拿起没有读完就搁置了。也许是缘分还未到，我期待未来与他的相遇。

《全球通史》是高一时的历史老师推荐读的。记忆里金老师那时刚从华东师范大历史系硕士毕业，青年才俊意气风发。他也是我们隔壁班的班主任，许多班队活动、新年晚会之类的两个班级都会相互合作。而金老师又平易近人，风趣幽默，所以他总对于我总有许多的亲切。我高考结束即将离校的时候还在校园里碰见过金老师。那时他骑着车经过，看见我便停下车来交谈了许久。我那时对于自己的高考成绩并不满意，他也许看出了我的意志消沉，所以鼓励了我许多，此情此景，让我感念至今。然而前几年忽闻金老师突发脑溢血不幸离世，他正值壮年，于事业家庭都是中流砥柱之际，如此匆匆辞世，怎能让人不扼腕叹息。

几米漫画在我长大的年代也是风靡一时，最有名的也许是后来改编成电影，由金城武、梁咏琪主演的《向左走，向右左》，以及梁朝伟、杨千嬅主演的《地下铁》。但在我的collection里只有这本《我不是完美小孩》。其实从小到大我在「追求完美」的歧途上踩了不少坑，痛定思痛方才明白接受所有不完美是才是人生修习的重要功课。

「如果一切完好，一点问题都没有，我们不就无事可做了吗？」

TL;DR

• git commit --amend [--no-edit]: Seamlessly incorporate changes into your last commit, eliminating the need for a new one. Opt for --no-edit to retain the original message.

• git reset --soft HEAD~N: Roll back the last N commits, opting for --soft to keep your changes ready in the working directory, or --hard to wipe them clean.

• git restore --staged: Revert files you’ve staged to their last committed state, perfect for undoing a premature git add.

• git rebase: Streamline your commit history by editing and consolidating past commits into a clearer narrative.

• git cherry-pick: Extract a specific commit from one branch and integrate it directly into your current working branch.

• git stash: Temporarily set aside the uncommitted changes and make a clean working directory for something else.

Jessy and Victor: Collaborative Code Development

Now, let’s bring these commands to life through the experiences of Jessy and Victor, two characters who will show us the ropes of advanced Git usage in their day-to-day coding adventures.

Jessy and Victor are team members in a data science project focusing on developing a forecasting model. Jessy is managing the codebase and branches while Victor assists with code reviews and implementing best practices. Currently Jessy and Victor work within an organized repository that consists of three distinct branches, each tailored for specific aspects of their project:

• dataprocessing: This branch is dedicated to developing libraries and scripts for data collection and compilation. It serves as the backbone for handling data, ensuring that everything from raw input to processed information is managed smoothly.
• modeltraining: Focused solely on crafting the model training scripts, this branch is where the magic of machine learning happens. Here, Jessy and Victor transform theoretical data models into practical, trainable algorithms.
• mainline: The hub of their collaborative efforts, the mainline branch is where all completed work converges. After rigorous code reviews to ensure quality and functionality, changes from dataprocessing and modeltraining are meticulously merged here, forming the final version of their project.

% git branch
* dataprocessing
  mainline
  modeltraining

Now, let’s explore some real-life scenarios where Jessy and Victor use Git commands to manage their workflow effectively.

Scenario 1: Refining Commit History

Context: Jessy was working on the dataprocessing branch to refine the data cleaning steps. After making a commit, she realized she missed including a new data filter that should be part of the previous commit.

Command: git commit --amend --no-edit

• Jessy adds the new filter to the script and stages the changes with git add ..
• Instead of creating a new commit, she uses git commit --amend --no-edit to add these changes to the previous commit without altering the commit message.

Benefits:

• Keeps the commit history clean and meaningful.

• Avoids cluttering the history with minor fixes or missed changes.

Scenario 2: Reverting Multiple Commits

Context: Victor notices that the last three commits to the modeltraining branch introduced errors that affect the model’s performance. Jessy decides to revert the changes to a point where the model was stable.

Command: git reset --soft HEAD~3

• Jessy uses git reset --soft HEAD~3 to undo the last three commits but keeps the changes in her working directory for review and possible corrections.

Benefits:

• Allows Jessy to rapidly backtrack while retaining the ability to analyze and integrate parts of the undone changes selectively.
• Facilitates quick correction without losing all recent work.

Scenario 3: Cleaning Up Staging Area

Context: Jessy wants to submit a new code review for a new feature engineering script. But she accidentally stages several other files that were not meant to be committed to this code review.

Command: git restore --staged <file>

• Jessy uses git restore --staged filename to unstage the specific files, reverting them back to the last committed state without affecting the changes in her working directory.

Benefits:

• Provides a safe way to undo mistakes in staging without losing ongoing work.
• Enhances control over what gets committed, maintaining a clean and relevant commit history.

Scenario 4: Streamlining Commit History

Context: After several iterative improvements in the dataprocessing branch, Jessy’s commit log becomes cluttered with minor updates and fixes.

Command: git rebase -i HEAD~5

• Jessy selects the last five commits for interactive rebase and uses options like squash and reword to streamline and clarify the commit messages.

  • She will keep the first “pick” as pick (p) but change the rest of them squash (s)

  p bcy0262 update configuration settings
  s ase1356 update features generation libs; 
  s 743c258 update labels creation libs
  s b1d1079 update features engineering stages;
  s 403c753 update random seeds 
  

  • Then she will work in an interactive console to edit/modify the commit messages and combine them into a single commit.

Benefits:

• Helps maintain a logical and concise commit history, making it easier for anyone reviewing the history to understand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 Reduces complexity in tracking changes and finding specific updates.

Scenario 5: Incorporating Specific Changes

Context: Victor has developed a new feature in his dataprocessing branch and after code review with Jessy, they decided to first merge this feature into the mainline because it would be beneficial for feature work as well.

Command: git cherry-pick <commit-hash>

• Victor uses git cherry-pick to apply this specific commit directly to the mainline branch without merging all changes from his branch.

  git checkout mainline
  git pull
  git cherry-pick f17daf74
  

Benefits:

• Allows selective integration of changes, providing flexibility in managing features across branches.

• Useful for pulling in hotfixes and individual features without the need for a full branch merge.

Scenario 6: Managing Uncommitted Changes

Context: Jessy is currently working on optimizing a script in the dataprocessing branch when she receives an urgent request to fix an issue in the mainline branch. However, she’s not ready to commit her current changes.

Command: git stash

• Jessy uses git stash to temporarily store her uncommitted changes, allowing her to switch branches without losing her work.

  git stash push -m "Optimize data processing script"
  git checkout mainline
  

• After resolving the issue in mainline and merging the fixes, Jessy returns to the dataprocessing branch and applies her stashed changes with git stash pop to continue her work on optimizing the script.

  git checkout dataprocessing
  git stash pop
  

Benefits:

• Allows Jessy to quickly switch between tasks without committing half-done work, which keeps her commit history clean.

• Helps in managing context switches more efficiently, reducing the risk of losing progress on current tasks.

I hope this post has provided you with some compelling examples of Git in action. Through the lens of Jessy and Victor, I tried to illustrate how Git can significantly enhance work efficiency in our day-to-day activities. Whether you’re managing complex projects or simple tasks, the right Git strategies can streamline your workflow and boost productivity.

在看《万历十五年》之前, 我因《明朝那些事儿》对于明朝积累起较之其他朝代更多的兴趣和熟悉。大概从本科时候开始,在许多个失眠的夜晚和清晨都是靠着《明朝那些事儿》的有声书浅浅入睡, 故而对于它的感情自是不同。也是因为如此, 读《万历十五年》的时候觉得轻松不少, 因为大部分人物都似相熟多年；同时也有不少地方, 我有 “原来如此” 的恍然大悟和 “竟然如此” 意料之外。这篇Blog就记录几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地方：

1. 万历皇帝改变的原因

自万历十四年十一月起,一贯勤奋的万历皇帝突然变了。他开始消极怠工, 缺席早朝和经筵。到万历十五年,则彻底罢工了, 不但不上朝, 除了内阁大臣外, 谁也不想见。当年明月在书里对此表示万般不解：

“在明代历史中, 有很多疑团, 比如建文帝之谜, 比如明武宗之死, 对于这类问题,我一向极有兴趣,研究之后, 多少也能略得一二, 只有这个迷题, 我始终未能解开。为什么那个热血青年会突然变成懒汉？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举动？一般说来, 人性的突然转变,往往是因为受了某种较大的刺激,那么到底是什么刺激？在万历十五年的深宫之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万历十五年》这本书破解了这个谜团。万历皇帝并非受到什么突然的刺激而性情大变,而是在与强大的文官集团漫长的周旋对抗中,尤其是“争国本”事件的落败, 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立郑贵妃的皇三子常洵代替皇长子常洛为太子, 而心灰意冷, 于是选择了一种消极的报复,对这个操纵实际的官僚集团日益疏远, 从而再也不愿意做任何事情使他的文官快意。

2. 郑贵妃的盛宠

《明朝那些事儿》里的郑贵妃被描绘成一个权欲熏心又蠢笨狠毒的角色。她魅惑逼迫万历帝废长立幼动摇国本, 又主使“梃击案”嫁祸太子朱常洛；在万历龙驭上宾常洛继位之后, 进献宫女与上纵欲使圣躬违和, 后更唆使人以红丸下毒行刺, 于是明光宗在位仅二十九天便骤然崩逝……总之这个女人所犯下的罪恶简直罄竹难书。

但在《万历十五年》里, 郑贵妃的得宠, 不是具有闭月羞花的美貌, 而是由于聪明机警, 意志坚决, 喜欢读书, 因而符合皇帝感情上的需要。郑氏和万历具有共同的读书兴趣, 同时又能给万历以无微不至的照顾,既敢于挑逗和嘲笑皇帝,同时又倾听皇帝的诉苦, 鼓励皇帝增加他的信心,是最大程度发挥了一个妻子所能够起到的作用。这种精神上的一致, 心灵深处的相依, 使皇帝对这个女人一往情深。更不寻常的是, 他们的感情竟终生不渝。

3. 正德皇帝朱厚照多姿多彩闹腾的一生

正德皇帝朱厚照是万历的叔祖。 在历史上的评价绝不算高, 总是和“荒唐”, “昏聩”联系在一起。《明朝那些事儿》里虽然也是以一种戏谑的笔调来写他一次次离奇出格的举动, 但当年明月对于明武宗还是抱有相当慷慨的同情：

“以人的标准来看,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并不残忍, 也不滥杀无辜, 能分清好歹, 所以在我看来, 他不过是一个希望干自己想干的事, 自由自在度过一生的人。作为人,他是正常的, 作为皇帝, 他是不正常的。”

通过《万历十五年》的叙述, 在同情之上, 更让人生出许多为正德皇帝鸣不平的心情。 他有超人的胆量、充分的好奇心、丰富的想象力。皇城里亲自练兵, 豹房里训练老虎, 自封“威武大将军朱寿”御驾亲征…… 但这些挑战传统的举动, 从来都不可能得到文官集团的背书,即便他战胜了鞑靼, 解了前方军士的围困,换取了边关的安宁。 他我行我素, 甚至把阶级等级的观念抛于脑后, 在巡视途中, 总是扔下饰有皇帝标志的专车专舆不坐, 而去和别人挤在一部民用大车上。在他为祖母举行丧礼的时候,他看到地上满是泥水, 就下令臣僚们免予磕头, 但他的好心肠换来的不是廷臣感激, 反倒是一封引用孔孟子道与皇帝辩论孝道的奏折……总之这样一个个性鲜明、不拘小节、热爱自由的人作为儒家道统之下皇权的守成之君, 真是命运的错误安排。

4. 申时行的中庸之为德

当年明月对于申时行的评价不是太好,称他是顶级官僚（还特意区分了一下“官僚”和“政治家”的不同）。但我最感兴趣的是他的日记, 据说即使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比如今天和谁说了话, 讲了些什么等等, 他都要记下来。说到记日记,我能想到的另一位人物便是蒋介石,从1915年至1972年一共记了57年。(蒋公日记自2004年起就一直放在Stanford的胡佛研究所图书档案馆,直到去年九月似乎又运回了台湾。以前每次看到Stanford的胡佛塔, 总幻想要是能去看一眼蒋介石日记就好了)。日记应该是了解一个人内心世界和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秘密的最有效途径了, 并且我总觉得一个每天记日记的人, 至少TA对于自己是有所要求的, 且申时行在一大片清算张居正的群情激扬中所保持的低调,也让我对他多了不少好感。

《万历十五年》里描述的申时行,以一种强烈的现实感,在万历皇帝和文官集团之间苦心调和,以最大的诚意,期望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 恢复皇帝和百官之间的彼此信赖,使“不肖者犹知忌惮,而贤者有所依归”。但即便是这个标准, 他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比起他的几位前任, 夏言、严嵩、徐阶、高拱、张居正无一得以善终,申时行能告老还乡, 在江南的山水间颐养天年,是绝对的幸运了。

5. 世间已无张居正

非常被这个传奇式的人物打动。怀抱理想,身负绝学,以一己之力扭转了自嘉靖朝以来的颓势,撑起大明王朝最后的辉煌。

6. 关于“崖山之后无中国,明亡之后无华夏”。

李洁非《野哭》一书的序言,有对这一观点（尤其是后半句）的详尽论述：

明继宋起,在思想、文化以及经济发展上,全面祧续宋人。明是个很奇特的朝代,一面很是衰迈、昏黯以至暴虐,一面又孕育着朝气蓬勃的社会历史因素,逮至万历间,各种突破迹象已十分明显。然天不佑中华,明朝自身积攒的激烈社会矛盾终于爆发而导致严重内乱。同时,曾为蒙古所败的金人后裔,在沉沦荒蛮、几近湮灭三百年后,重获新生,日渐具备强大破坏力,而益为明朝大患。内外双忧,并至齐发。明遂先于甲申年（1644）失北都,复于乙酉年（1645）丧南京,终于灭亡。这是继宋亡之后,作为汉族国家的中国第二次整体亡国。但这次后果更为惨痛,原因是同时西方的欧洲也开始其现代转型。无论从经济发展还是文化积累来看,东西方世界本可谓棋逢对手、铢两悉称,正待好好比试一番。可惜,中国却因一个意外情形,从竞赛中退出了——好比奥运会选手在起跑时却突然退赛。

但黄仁宇先生其实并不认同在明代万历年间中国的封建经济开始向资本主义经济进展,更不认同中国社会有向现代化转变的可能。反之,《万历十五年》的中心论点就是：中国二千年来, 以道德代替法制, 至明代而极,这是一切问题的症结——“当一个人口众多的国家, 各人行动全凭儒家粗浅而又无法固定的原则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创造性, 则其社会的发展,必然受到限制。即使是宗旨善良, 也不能补助技术之不及。”

……

1587年, 西欧历史上西班牙舰队全部出动征英的前一年。此后, 大航海时代如同旭日东升引领着一批又一批冒险家驶向未知的海洋和陆地。而在遥远的东方, 大明帝国的余晖在历史的黄昏里, 投下它沉重而疲惫的眼光。

这周的周记，不如就为这封Newsletter写下一些注脚吧。

For several decades the “Bah Humbug” Super Curmudgeon (SC) of the J/D clan has used a theme to help SC buy Christmas gifts on the day before Christmas, within a self-imposed four-hour time window. The theme serves as a negative filter for SC to makequick decisions, thus accomplishing the purchasing tasks within the allotted time. Part of this holiday ritual involves attaching the same coded hint to each gift so the recipients can try to guess the theme. N.T. was the hint for 2023. It is normally deciphered by one of the members of the clan after SC provides a few more hints. This year was no exception, but it took a while. It was not Never Trump although that might have been appropriate in our circles. (Drum roll here) The 2023 theme was: there is NO THEME! And that pretty well sums it all up for this year. Another yearly slog through a fourth COVID restricted annual event calendar! We are hoping for more next year. There is ALWAYS HOPE. This report could end here but we will provide a few bits and pieces from our sparse diary of 2023.

乔森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代称—SC （ a curmudgeon is the crusty grey haired neighbor who refuses to hand out candy at Halloween and shoos away holiday carolers with a “bah humbug!")。 从前发工作邮件时他的落款一直是 JJ，以至于我每次看到总是心里打趣这是北美林俊杰。

SC， 这个脾气执拗暴躁的老头（其实现实里是个慈祥幽默的老爷爷），总是在圣诞节前一天的四小时内完成购买圣诞礼物的任务。且每一年的圣诞总有一个“主题”， SC会把代表主题的编码贴在每个礼物上，收礼人在收到礼物时也要尝试猜测主题，这是J/D家族传统的一部分。（”D“ 是乔森太太姓氏的打头字母，在每一封Newsletter的标题处总是完整地写上他和太太两人的姓氏，让人感受到一个家庭内部的平等和相互尊重。）

N.T.是2023年的主题编码。通常在SC给了更多提示后，家族中的某位成员便会把编码破译出来。今年也不例外，不过还是花了一些时间。它并不是Never Trump哦，尽管在我们的圈子里这可能是很合适的—此处应有掌声— 2023年的主题是：没有主题！（ N.T. — No Theme， 这真是好难猜；胡乱揣度也许SC想把 “Never Trump” 留给2024年的年底，as a celebration instead of a wish。又及，公司组里最近的一次聚餐，领导们还是继续谈论政治，惊讶地发现一大半的人都认为Trump很有可能再度当选。我不太懂，但是大受震撼。）

Both Chris and SC are now fully retired. Chris religiously takes long daily walks, usually in Magnuson Park along the shore of Lake Washington. She reads books which arrive in green canvas bags from the public library. Dozens per week. She loves her cats. And she cooks good meals for SC. SC rides a bike a lot to verify he still lives in a world filled with trees and lakes. SC has many projects he needs to get done and doesn’t.

Chris （乔森太太）和SC如今都完全退休了。（Chris 在退休前是一个公诉检察官。前疫情时代我听SC说过她每天都得看厚厚的几沓材料，也时常写诉状到深夜）。Chris如今每天去Magnuson 公园沿着华盛顿湖畔散步。她还是读很多的书，每周都会有数十本从公共图书馆借来，装在绿色帆布包里的书如约而至。（Chris和SC都超级爱看书，据说他们的相遇就是在西雅图的一家二手书店。而之后一位记者从店主处听说了这段姻缘的奇遇，还将他们的故事写成文章发表在西雅图时报上，成为一段佳话。）

Ian and Madhini are doing well in their apartment. They even grew some tomatoes on their kitchen table. They have acquired ownership of Greybeard, our old Volvo, since we now have Wallaby, the Subaru, who had two windshields replaced in one year with no evidence why they developed cracks. Madhini will graduate this June with a Nursing degree and a new chapter in their life will begin. She has maintained an excellent grade point average.

（Ian 和 Madhini 是SC的小儿子和儿媳。他们相识于纽约，那时Ian是位大提琴手，而Madhini则是个画家。在2019年年末，SC和Chris远赴印度Madhini的家乡参加了他们的婚礼。之后Ian和Madhini从纽约搬回了西雅图生活，Madhin也考入华大的护理系读研。SC把他的那辆沃尔沃“灰胡子”给了Ian他们，因为他和Chris在2021年左右买了“小袋鼠” 斯巴鲁。SC其实还有辆亮蓝色的90年代初丰田皮卡，总是开着它去学校，好奇它会叫什么可爱的名字，如果让我现在盲起一个不如就叫“Lake Monster”。）

Chris and SC have even begun going to the symphony again. And to the Seattle Art Museum to observe Hokusai wood block prints. You know, the big wave that is about to completely swamp the tiny fishermen in their boats (below). We will muster up optimism and believe the boats survived the onslaught just like we will overcome this damn pandemic.

生活在逐渐恢复正常，Chris和SC甚至开始再次去听交响乐，去西雅图艺术博物馆欣赏葛饰北斋的浮世绘。在那副经典的《巨浪》之中，小小渔船险些就要被这惊天巨浪所淹没，但我们鼓起乐观主义，相信这只小船也会像我们将克服这该死的疫情一样生存下来。（希望我们每个人的小船亦是如此。）

On the back side of this meager report, we have placed some photos in keeping with the tradition we started a few years ago. Art continues to help us to make it through the days. We hope you all are doing well and that some time in the future we can see you in person.

艺术继续帮助我们在生活里有所倚靠（“make it through the days”, 这让我不自觉地联想到近日去世的齐邦媛女士所说的：“我希望中国的读书人，无论你读什么，能早日养成自己的兴趣，一生内心有些倚靠，日久产生沉稳的判断力……”)

Oh, by the way, we did have a minor disaster happen last spring. The front concrete stairs to our house almost collapsed. SC turned into the Step Meister (der schrittmeister) and with the help of a friend patched the thing up. He claimed in a written document that he made a great discovery. It is somewhat lengthy so we have not included it in the envelope we are sending you, but if you are interested you can get to it by computer (url) or cell phone using the QR code below.

顺便说一下，去年春天确实发生了一场小灾难。家里前面的混凝土楼梯几乎坍塌了。于是SC变成了楼梯大师（真是行走的大师了），在朋友的帮助下对楼梯进行了修补。他在一份书面文件中声称他发现了一个重大发现，但那份文件有些长，所以我们没有将它包含在这封Newsletter里，但如果你感兴趣，可以通过扫描下面的二维码获取。（我曾去SC家做客，看见房子的外墙和屋顶分别被粉刷成明亮的蓝色和黄色，真像是童话故事里的仙女屋。SC说这样的搭配正好为西雅图时不时的阴天增添一道亮色。而看到最后的二维码，不得不感叹一句，SC never fails to surprise you~）

故事好看的一大原因在于对主人公银霞的的精巧设定。银霞虽然失去了视觉，但眼盲心不盲，她纯洁善良，感情细腻，聪慧美丽， 有敏锐的心灵和非凡的记忆力，也有如锡塔琴一样的好声音。在读《流俗地》之前，我似乎都没有仔细想过，对于从未有过视觉的人而言，她的记忆和梦境会是什么样子的。「眼耳鼻舌身意」 带来 「色声香味触法」， 而在银霞的世界里，一切只通过「声香味触法」去构建。她让小伙伴读《伯公千字图》给自己听，几次之后就能倒背如流；她从印度妇人屋子里的各种熏香以及头发上椰子油的气味，丰富着自己对楼上楼这个「大千世界」的想象； 她触摸象棋棋子上的每一道纹路，以一敌二杀得对方措手不及，在一片惊叹之中，让人明白这位看不见的弱女子胸中其实自有一番天地。

故事的开篇是成年后的银霞作为锡都「无线的士」的电台主播，为一位从南天洞去旧场街的乘客从电台下单。在七十年代的锡都（原型为作者的故乡—怡宝），人们出行还无法依赖Uber， Lyft这样的打车软件，叫车下单都需要依赖人工。而银霞作为的士电台主播能把整个锡都大大小小的街道名称都熟记于心，仿佛锡都纵横交错的交通网络就像一个大大的棋盘在印刻在她的心里。还有什么比铭记一座城市的道路，知晓这里一切有名或无名的地点更能说明对于此地的归属呢？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一次银霞从打车者的声音，分辨出对方是一位久无音讯的故人。

从这位故人，故事开始回放到几十年前的近打组屋（平民公寓，类似廉租房）—— 银霞自幼长大的地方。她有两个青梅竹马的发小：住在楼上的细辉，以及家在组屋楼下开理发店的印度裔男孩拉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于是自然而然也有了细辉家和拉祖家的喜乐悲欢人事变迁。故事如一滴水慢慢晕开成了涓涓细流，又汇成江河，承载着情节和感情的起起伏伏，奔涌向前。

得益于作者对一切人情风物入木三分的刻画和对于人性之复杂又普遍性的精准把握，使人在读书的过程中时常有一种亲切的熟悉感， 仿佛银霞和她在组屋生活的邻居们都是实实在在出现在你我生活里的人物。细辉的孱弱内敛，拉祖的光明闪耀，莲珠姑姑的风情仗义，马票嫂的人情练达……这一副市井生活画卷里的几十号人物，每一个都具体丰富而立体。流年光景，市井风俗，在这流俗之地，人们活得卑微窘迫却也热辣滚烫，无奈拧巴却也情真意切。为了生计日夜操劳，苦多乐少，甚至认命到了自苦的地步；但纵使面对命运的步步紧逼，真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人与人在幽暗中相助相守互相取暖的微光，也支撑着彼此直至柳暗花明的奇妙转折。

此外另一个让人着迷的地方是作者所描绘的近打组屋内，多种族社会深度融合的生活场景。不管是马来裔、华裔、印度尼西亚裔，还是印度裔、孟加拉裔，在这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近打河岸楼上楼的住户。哪怕人们各自在家里供奉着来自不同四方的诸天神佛，但这里马来语、粤语、泰米尔总是交互着使用，他们都买马票嫂的万字票，去巴布理发室理发，向十楼的宝华哥打探时政小道消息，也口耳相传关于组屋大同小异的鬼故事……特别是看着小说里关于拉祖一家的生动描写，我嘲笑自己在美国西海岸待久了总觉得印度人只会去IT界工作似的，就算不是SDE也是个PM，却很少认真想过这样的stereotype之外，其实「他们」之于「我们」，本有诸多「芸芸众生」的相通之处。拉祖的母亲迪普蒂从小对银霞怜爱有加，总说她是个被迦尼萨大神眷爱的孩子。象头人身的迦尼萨是印度教中的智慧之神，有四条手臂，却断了一根右牙。

“告诉我，迦尼萨右手结的手印代表什么？”

“那是‘唵’，宇宙初始之音。”

“另外一只右手呢？拿的是什么？”

“那是守护三界的斧头啊。”

“断掉的是哪一根象牙？”

“右牙。象征为人类做的牺牲！”

多年以后银霞在生命中的至暗时刻依然想起小时候拉祖时不时考她的这些问题。也许迦尼萨断掉的象牙最终也让银霞在残缺的生命里找到了一份救赎的意义。

故事里最快乐的部分当然是少年银霞与细辉、拉祖一起度过的那些形影不离的旧日时光。随着时间的流逝，三人逐渐长大，拉祖离开锡都奔赴远大前程，银霞去了盲校上学、细辉上了技工学校学电工；三家人都相继搬离了组屋，从此雨萍风絮，天各一方。年少的亲密无间不可避免地走向疏离。在一次时隔许久的聚会上，银霞忍不住地小声哭泣：“拉祖我好想你” …… 这份心情，想来正是龚自珍的那首《百字令·投袁大琴南》最为贴切了：

深情似海，问相逢初度，是何年纪？依约而今还记取，不是前生夙世。放学花前，题诗石上，春水园亭里。逢君一笑，人间无此欢喜。

无奈苍狗看云，红羊数劫，惘惘休提起。客气渐多真气少，汩没心灵何已。千古声名，百年担负，事事违初意。心头阁住，儿时那种情味。

……

PS. 在豆瓣《流俗地》的条目下已经可以看到本书改编成影视作品的计划了，真是忍不住期待起来。我脑海里银霞的样貌是如《青木瓜之味》里的少女梅那般含蓄内敛又清澈灵动。希望导演和选角都给力，不辜负这样的一个好故事。

上周，曾有几天因与朋友的一些对话而又异常想念起北西北 （Pacific Northwest）的风光，我想我真是很喜欢那些青翠多湖水的地方；相比之下，对于湾区，尤其是南湾硅谷就没那么倾心了。每每想起它来，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高速两旁枯草连天的黄土包，随处可见的易怒司机（也无怪乎有那么多的“crash reported ahead“ ），以及低性价比的住房……虽然这些是我所认为的客观事实，但保有这样的陈见显然与“活在当下”的态度相悖，所以我要求自己特别写一写湾区（以及加州）令人喜欢的一面。

1. 冬季宜人的好天气。尤其是从十月中旬到次年二月，是加州最大的魅力所在。

2. 科技公司林立。这对于该领域的谋生者而言，或许就是留在这里的最重要的理由。

3. 生活便利。得益于前辈移民的积累打拼，这里发展了完善多元的服务业。普通的购物饮食自不必说，从针灸推拿到各种中餐食材，兴趣爱好培训班等等都一应俱全。此外还有韩国、日本、印度、墨西哥等等不同文化的社区遍布在此。

4. 面积广阔，大部分地区停车位充足。

5. 有全美数量最多的国家公园。优胜美地在我心中的排名仅次于奥林匹克国家公园，Mist trail更是我曾走过的最难忘、最有趣味的徒步路线。

6. Caltrain虽然古老破旧，但依旧还是通勤的一大助力。

7. 另外我也时常去看加州娃行天下的博客。尽管如我这样的宅女并没有行天下的雄心，但还是感佩里面详细记录的每一次出游，图文并茂让读者也一饱眼福。博客的共同创作者小榛子, 一个及其优秀的传奇女性，在三年前不幸因病去世了。想到加州的美好，我也总会想到她。“保重身体，保持乐观，热爱生活”，又去读了一遍她最后留下的文字，希望她能知道有人会一直记住她的。

​ ……

这个List暂且写到这里，希望自己可以时不时地来补充上更多的条目。

PS. 前两天在LinkedIn上也看到一位不久前因病离世的女生，在生命的最后留给世间的鼓励 ：

You should enjoy the little things in life and cherish every moment! Romanticise your life! Do whatever makes you happy and don’t let anyone take the joy of life away from you。

享受生活中的小事并珍惜每一个时刻！浪漫化你的生活！做任何让你快乐的事，不要让任何人夺走你的生活乐趣。

亦与诸君共勉。

主题设置

在Hugo 的主题展示区可以找到完整的主题列表。在选择主题时，除了选择自己喜欢的风格，建议也尽量选择开发者仍在积极维护的主题。如果主题的更新时间过于out-of-dated, 可能无法适配于Hugo的最新版本。此处也要提醒如果网站已经相对完善并上线，那么在本地的Hugo更新则需要非常谨慎。如果升级了Hugo却发现无法渲染主题则会非常麻烦。Mac 用户尤其需要注意，downgrading Hugo is tricky。也建议每次要升级前要记录下当前与自己主题相配合的Hugo 版本， 以备不时之需。

查看Hugo 版本的方法：

$ hugo version

如果必须downgrade：

• 从 https://github.com/gohugoio/hugo/releases 下载特定的版本

• 本地解压并把Hugo移至安装文件夹

  tar -xvf hugo_0.123.7_darwin-universal.tar.gz
  # Move the extracted hugo binary to a directory in your PATH 
  # Run `which hugo` to check the hugo PATH eg. /usr/local/bin
  sudo mv hugo /usr/local/bin/hugo
  # Verify it is executable:
  chmod +x /usr/local/bin/hugo
  

另外，在下载主题时，一般建议使用 git submodule add 这样可以实现主题的及时更新。但需要注意，如果有使用不同设备操作，那么在新设备 git clone 自己的 repo 之后，也需要 git submodule init, 不然是无法在新设备渲染网站的。具体步骤如下：

$ git clone https://github.com/user/repo.git
$ git submodule init
$ git submodule update --remote --merge

文章设置

使用命令hugo new content posts/my-first-post.md 可以在路径 content/posts 下产生一个markdown 文件。这里建议加入几个参数：

• slug: 设置slug的目的是优化固定连接，也就是防止文章的链接复制到剪贴板之后所有中文部分变成某种“乱码”。在设置了slug 之后，记得再去Config 中修改permlinks的格式。更多关于slug的说明，可以参考此教程。
• categories 和 tags 都是帮助我们更好的组织管理网站上的文章。大部分的主题在自己的Config file里都已经把 Category 和 Tag 放在了Menu下面，所以只要我们在文章的参数里写了相应的值，文章就会自动出现在这些不同的类别和标签下面了。（当然Tag 和 Category也可以只选择一个。）

---
title: "my-first-post"
slug: "first-post"
date: 2024-03-02T19:20:54-08:00
draft: true
tags:
  - Hugo
  - Blog
categories：
	- 
---

Config.toml下面 Permlink、Category 和 Tag的设置可以参考:

[permalinks]
  posts = "/posts/:year/:month/:slug/"

[[menu.main]]
  name = "分类"
  weight = 3
  identifier = "categories"
  url = "categories/" 
  
 [[menu.main]]
  name = "标签"
  weight = 4
  identifier = "tags"
  url = "tags/"

字体设置

本网站使用的字体为霞鹜文楷。在Hugo 网站使用霞鹜文楷有两个步骤：

• Step 1: 在 layouts/partials/head.html 加入在线字体链接：

  <link rel="stylesheet" href="https://npm.elemecdn.com/lxgw-wenkai-screen-webfont/style.css" media="print" onload="this.media='all'">
  

• Step 2: 在 .css file 所有的 font-family 处添加霞鹜文楷：

  body {
    /* Screen version */
    font-family: "LXGW WenKai Screen", sans-seri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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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 Hugo 提供了方便的 Disqus shorcode , 但 Disqus 的界面浮夸且必须接受广告协议，所以不是个好选择。目前发现的最好选择是Twikoo + Vercel，请参见官方详细的使用说明 和 视频教程。

在配置好自己的environment ID之后，如果使用的主题没有支持 Twikoo 则需要通过CDN 引入。方法是在 layouts/posts/single.html (也可能是layouts/partials/footer.html, 依据不同主题会有所不同）加入官方指导的代码 (此处只需替其中的environment ID)：

<div id="tcomment"></div>
<script src="https://cdn.staticfile.org/twikoo/1.6.31/twikoo.all.min.js"></script>
<script>
twikoo.init({
  envId: '您的环境id', // 腾讯云环境填 envId；Vercel 环境填地址（https://xxx.vercel.app）
  el: '#tcomment', // 容器元素
  // region: 'ap-guangzhou', // 环境地域，默认为 ap-shanghai，腾讯云环境填 ap-shanghai 或 ap-guangzhou；Vercel 环境不填
  // path: location.pathname, // 用于区分不同文章的自定义 js 路径，如果您的文章路径不是 location.pathname，需传此参数
  // lang: 'zh-CN', // 用于手动设定评论区语言，支持的语言列表 https://github.com/twikoojs/twikoo/blob/main/src/client/utils/i18n/index.js
})
</script>

在前端也配置成功Twikoo之后， 可参考教程进行Twikoo的界面和邮件提醒设置。

使用图床

使用图床主要有两个好处：

• 方便文章的移动和分享
• 不占用本地空间

Github 作为搭建图床的选择优点在于简单快速完全免费，但缺点是有时Github会被国内block, 且作为储存地点的Repo必须设置为"public"。具体步骤可以参考 GitHub + PicGo 教程。需要注意的是在配置PicGo时 “设定仓库名称” 需要的格式必须是： username/reponame，不能只写 reponame。

另外也可以考虑 Backblaze + Cloudflare + PicGo, 可参见教程。

其他有用资源

• Hugo 快速上手官方指南

• Hugo 详细教程

• Hugo + GitHub 的完美结合

那时候，我已完成了绝大多数课程的学习。因此，平时除了有固定时间规定的导师组会和助教工作之外，有许多可以自由分配的时间。我一般就是在办公室和图书馆之间穿梭。学院的主楼是华大最古老的建筑之一（据说也是当时仅剩的一座没有通电梯的楼）。它见证了从工业革命到信息时代的变迁， 尽管如今因专业不再属于热门领域而经费紧张，却也最大程度保留并实践了古典的风格。办公室在地下一层，那里除了在两个大教室开课时间有学生往来，大多数的时间除了我们几个研究生就少有人问津了。我所在的那个有六七张桌子的办公室，左右不过两三张熟悉的面孔，而下午四五点过后基本就只剩我一人，周末更是如此。于是我便“独霸”了这若大的办公室外加一个小厨房，还有窗边的一整排电脑，时常可以几台一起开着跑数据，如今想来真是乘了不少便利。窗外是一排古老高大的冷衫，许多小动物在树上安家落户。鸟儿和小松鼠一唱一跳，仿佛演绎着北西北古老的童谣。

最常去的图书馆是朴素宁静的Engineering Library。它虽外表平平无奇，但最是方便实用。每一层的布局方方正正，林立的大书架四周环绕着一张张单人书桌。依窗而坐，早晨的阳光，傍晚的雨水以及天空颜色的变幻仿佛都印刻在古旧书桌斑驳的痕迹里；而厚实的暗红色砖墙又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纵使是凄风苦雨的季节，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每一盏灯总是长明而笃定的，实在是学习思考写论文的最佳地点。

而精致小巧的East Asian Library则是最能让我有归属感的地方。它承载了许多向往和热爱，也是心灵的避风港。尽管得以与它相伴的时间并没有很久，从2018年借阅《杨牧诗集》开始，直到2020年疫情爆发图书馆继而关闭我也随之毕业离开，但每每想起它来，总觉得亦如同庄周梦里那只轻盈的蝴蝶，如梦如幻之间还能忆起文字曾带给我的那些深刻的感动、喜悦和抚慰。

记得《一代宗师》电影里梁朝伟饰演的叶问有句独白：“如果人生有四季，四十岁前，我的人生都是春天。” 于我而言，虽然并没有想要硬生生划出一个节点来，但2018年之后所经历的风景确实是不一样的季节了。也是在那段日子，我常循环往复听着那首谢安琪的《钟无艳》，其中有句歌词：“我痛恨成熟到不要你望着我流泪，但漂亮笑下去仿佛冬天饮雪水”— 那个在刺骨寒冬也要漂亮笑下去的钟无艳， 总是最令人动容。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欢乐极兮哀情多……

我二十七岁出山追随先帝，曾语家人

为我留着田间桑树和稻田。

如今却连年困于征战，

年少之时，未尝知世事如此艰难。

隆中稻田，想已荒芜……

主公，亮错了吗？

王洛勇老师在《大军师司马懿之虎啸龙吟》中饰演的诸葛亮真是演活了我心目中的诸葛孔明。而这曲《故人叹》我在2020年那会儿更是听了无数遍。“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即便是小女子的我也是不知为此流了多少眼泪。

全书以四季为章，始于夏完结于春。而读这本书的时候也正值盛夏。但因为故事好看易读，夏天还未结束我已经把全书读完了。所谓「代笔人」， 举凡问候贺卡、纪念碑文、公司招牌落款等等，都在其业务范围，但更为重要的是，代笔人要替委托人去表达面对生老病死爱恨别离之时，那些郁结于心说不出口的感情。「自古以来，代笔人就像所谓的影武者，跟战国时代武将和大名的替身一样。这些人绝对无法曝光，却对他人的幸福有所帮助，是受到感谢的职业」。

书中当事人之所托，是那些生活里普遍发生的不易之事。悼念宠物的吊唁信，结束多年婚姻的离婚申明， 对朋友借钱之请的回绝， 代去世之人写给在世者的情书，写给青梅竹马的思念……诸如此类的委托，代笔人需要深入当事人的心绪与之共情，以吾之笔写彼之心， 但文字又不能因为情绪太过而有失方寸。看书的时候我常不自觉地想，如果自己在相似的情境里会如何表达呢，也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鸠子（本书主人公）写的信，像是在为那些想来会让我不知所措的问题寻找参考答案。

而鸠子的每一封信确实都写得妥帖得体又不失温度。字字句句仿佛听一位温柔的女子和缓平静地诉说。并没有强烈的悲喜，却也总在某个瞬间让人怦然忆起似曾相识的过往。「俗话常说，只要结局完美，过去的种种都算好」，一位委托人抱着这样的希望请鸠子代写一封告别信。而我想作者也是借此把这些信送给所有在现实生活中有所遗憾，没能写好各种结尾的人们吧。

默默读着每一封信，有时会不自觉地想读出声来 ：“希望有朝一日，能笑着谈论今天……” 心里的一部分是被治愈到了。

而除了信件的内文，那份清宁之感或许也来源于写信的整个过程。代笔人总以一种肃穆的态度对待自己的工作。每次写信，在矮桌上铺好垫板、放上宣纸，再用文镇压住……砚台、墨条、毛笔和纸整齐地排放在面前……用砚滴把水倒进砚台的墨膛， 然后端正姿势，开始磨墨; 磨墨的过程需要平心静气，确保墨条直立，水不会溅到砚台外……在写完信等墨干后把完成的信装进信封，直立放在有着先辈牌位的佛坛上，以免弄脏。隔天早晨，在充足的睡眠后以冷静的头脑重新检视所写的内容，仔细重读每字每句，确认没有错字、漏字和失礼的文句，然后再小心翼翼地糊贴好信封，最后盖上特别选择的封印章后才算大功告成……

关于写信过程的描写，我其实有读出一种意料之外的「意义感」，此处的「意义」并非一个宏大而抽象的词，而就是种一件小事一份心意都被郑重对待的感觉。万事万物的千姿百态，所有看在眼里，听在耳里，身体力行的体验，都把它们都放到心中细细品味，把其中的情致一一辨清，体悟因果流转，在整个过程中内心也得到了清明。「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在我浅薄的理解似乎也是类似的道理。

PS. 鸠子的外婆说妖魔鬼怪会躲藏在晚上写的信中。也许是出于这个原因，她几乎不曾在太阳下山后工作。这样的传说对于时常得在晚上工作的我，还真是挺有趣。

PPS. 把书中印象最深刻的几封信摘录如下：

第一封信是吊唁信，写给砂田家的孩子权之助 ：

突闻权之助讣报，不禁枉然仰望天空，着实令人难过。日前尚闻听权之助病体欠安，正在静心疗养，完全无法相信权之助这么快就离开我们而去。回想起来权之助总是闪着一双明眸，心如止水，对我亦是万般亲切。

在此衷心为权之助的冥福祈祷。深知你们必然悲恸欲绝，但请务必节哀坚强。本应登门致哀，但因脚患未愈，不便抽身前往，故现奉芜函以代，并寄微薄奠仪，请为我放在权之助灵前。

书此致哀， 幸恕不周。

(权之助是砂田夫妇收养的一只小猴子)

第二封是信是一封「离婚告知」。 十五年婚姻结束的原因是妻子爱上了别人，但委托人也不想 「让太太一个人当坏人」。虽然可以用「个性不合」这种了无新意的理由模糊焦点，但这位前夫做出了很有勇气的决定—「请写清楚吧。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写出我们曾有过美满的婚姻生活这个事实。」

敬致关爱我们的各位：

夏阳高照的季节来临，镰仓的绿意也更加蓬勃。不知各位是否别来无恙？ 在鹤冈八幡宫举行婚礼至今，转眼已过十五载，不禁感叹时光流逝如此匆匆。 能在各位的见证下，于樱花飘舞的庄严气氛中共结连理，堪称人生之大幸。

平日，我们各自努力工作；假日，则常偕同前往海边或山野健行。生活虽然平淡，但夫妻共同享受了日常的平凡幸福，我们都希望能随着岁月的累积，加深彼此的理解和情感。

虽然我们无缘得子，但也因此邂逅了爱犬汉娜，我们视她如己出，疼爱有加。

回想起来，带着汉娜一起去冲绳旅行的时光，是我们一家人无可取代的美好回忆。

此次提笔，是为了向各位报告一件遗憾的事：我们在七月底解除了夫妻关系，正式离婚。

虽然我们花费很长时间沟通，摸索是否能找到继续相处的方法；也曾请亲密的友人提供协助，努力寻求最完善的方式，希望走向圆满的结局。但是，前妻希望能与新的伴侣共度未来的人生，无悔活出自我的意志也相当坚定。最后，我们决定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虽然我们无法携手相伴到白头，但仍将默默支持彼此的第二人生。

因此，如蒙各位认为我们为了追求幸福的人生，做出富有勇气的决定，我们将深感万幸。

各位温暖地守护我们夫妻，如今却辜负了各位的期待，为此着实深感痛苦。

衷心感谢各位至今为止的亲切和关爱，有幸和各位结缘，带给我们莫大的鼓励和安慰。

虽然我们决定迈向不同的人生，但仍希望能够维持与各位之间的缘分，这也是我们的共同心愿。

希望有朝一日，能笑着谈论今天。

第三封信，是园田先生想写给樱女士的一封「很普通的信」。他们是青梅竹马，却没有走到一起。隔着二十多年的时间，很想问候一下—「因为年轻时的她很喜欢信」。

园田先生不久将住院做手术，在第一次认真思考死亡这件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惦记着她。并不是想和对方重修旧好，也不是要向对方告白，只是想写一封很普通的信。「我们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面，只是想告诉她，我身体很健康。」

「但是，如果现在我自己写信给她，会觉得有点对不起我太太」，「我绝对不希望破坏她的幸福生活。如果她的先生看到用男性笔迹写给她的私人信件，一定会很在意。尤其是自己不认识的人写信给太太，心情必定会很复杂，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的夫妻关系，不是很令人难过吗？」

于是，代笔人按照嘱托，写了一封很普通的短信——

你是否面带笑容的过着每一天？

因为是你，所以想必时常快乐地唱着歌吧。

我一切安好。

最近每个周末，都带活泼可爱、已经上小学的女儿一起登山。

以前和你一起爬过很多座山对吧。

一起攀登月山那次，天气十分恶劣，简直就是赌命。

现在回想起来，一切都成为美好的回忆。

我现在很幸福，如果你也过得很幸福，将是我最大的安慰。

请你多保重自己，

我会在遥远的天空下，为你的幸福祈祷。

还有一封来自天堂的信。委托人希望以他去世的爸爸的口气，给他九十多岁的妈妈写一封信，因为他爸爸活着的时候喜欢给他妈妈写信，而如今他的妈妈在养老院里，总吵着要回家，说家里寄来了信。

亲爱的小千：

我正在欣赏很美的景色，可以在这里清楚地看到你。

我已经从走球人生毕业了，所以，当我们下次再见面时，

要不要每天牵着手，尽情地散步？

小千，我喜欢你的笑容，

在下次见面之前，你要多保重。

从坎昆回来之后无奈又有些生病了。也许是路上太累了或是海风吹得实在太狠，又或者是年初的病没有好全，总之又体验了生活给的大棒，也是在提醒我需要增强体质了。墨西哥之行当然值得一篇单独的游记，希望自己可以有计划地行动起来，趁着记忆清晰之时早日写完。

过去这周正值中国农历的新年。与以往的一大不同是学到了一些“龙年”专属的贺年语。“龙行龘龘，前程朤朤，生活䲜䲜，事业燚燚”，“龘”，“朤”，“䲜”， “燚” 这些生僻字是都是第一次见到，但寓意甚好，哪怕单看字型也觉得是很红火富足的样子。经历过人生的起落别离，我更体会到亲情友情的珍贵。但愿人长久，希望在地球另一端的亲友们都健康平安，幸福美满。

也是趁着国内的春节，终于和Jy约上了视频。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我2018年回国时返程的前一天。那时她刚结婚，博士毕业从北京来到上海做博后，安了小家。之后这几年她生了宝宝，从上海回到浙江，在杭州安顿下来。成长路上彼此走近的许多朋友都成为了大学教授，Jy也是其中之一。我依旧觉得成为professor是一件非常酷的事，也许是因为它是自己未能实现的年少情节，所以格外如此。但如今的我也安适于自己的生活，回望来时的一路，我大抵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在走，而关于一路上的起起落落，想必命运的安排也自有其道理。唯一难以割舍的，是家乡的风物人情，以及像Jy这样有着相同底色一起长大的朋友。但今天听她说起，哪怕是都在杭州的故友，平时各自忙碌也很少有机会能聚在一起。如此一想，一颗意难平的心仿佛又得到些许安慰。

回顾Paul（作者）成长的经历，可谓是一段完美无缺的坦途。他来自一个幸福健康的家庭，父亲是备受尊敬的心外科医生，母亲来自南印度的移民，极度重视子女的教育。在他10岁时，母亲便推荐他阅读乔治奥威尔的《1984》。之后的书单包括大仲马、爱伦·坡、狄更斯、马克·吐温、简·奥斯汀等等。在举家从纽约搬到教育资源贫瘠的亚利桑那之后，母亲甚至加入了校董会，亲自参与教师的选拔和培训。她的努力将一所休学率30%+、升学率几乎为零的学校，转变成一个拥有AP课程、毕业生可以考入哈佛、耶鲁、斯坦福等名校的希望之星。书中讲述成长与母亲的章节，篇幅不长却让人印象深刻且敬佩备至。

高中毕业后，Paul考入了斯坦福，阅读和写作也幸运地从“儿时最亲密的伙伴”，更近一步成为志业上的追求。想来以作者之才智，若一直深耕文字领域必定也能成就一方天地，但对生命之神奇的探索，尤其是对脑科学的深刻迷恋，让这位年轻人迈入了医学大门。在斯坦福获得英语文学和人类生物学双学位后，他远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医学硕士，然后回到美国，在耶鲁大学完成医学博士学位，接着回到斯坦福展开为期六年的神经外科住院医师生涯。

我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Grey’s Anatomy》中的经典场景。手术室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在一张张青涩却又带些傲气的脸庞上。前方即将展开的是救死扶伤也自我实现的旅程，怎能不让人引以为傲。但伴随而来的，也是对于精神与身体的残酷考验。作为神经外科住院医师，每天工作从清晨6点开始，直到最后一台手术结束，有时候在手术室里一站就是36小时。每周七天无双休日。于是医学界传言着这样一句话：

“The days are long, but the years are short.”

日子漫长而岁月短暂，年复一年的Residency Program 就在漫长而无情的工作中呼啸而过。不禁感叹要成为一名神经外科医生（Grey’s Anatomy 里面Derek Shepherd的现实版）真的太不容易。

然而，就在六年的住院医师生涯即将结束，即将获得斯坦福神经外科专科医师和教职时，Paul因为难以忍受的身体疼痛就医，最终被诊断患有四期肺癌。在与癌症搏斗了两年后，Paul的生命定格在37岁刚开始的冬天……千山万水走遍，目的地近在咫尺，一切却宛如空气消散无踪迹。命运的无常有时候太过残酷。这位天赋异禀、勤勉有成、即将在事业上大展宏图并展开美好生活的年轻人，竟就被这可怕的小概率所击中了（35岁以下、不吸烟、无家族病史的男性患四期肺癌的概率仅为0.9%，35-55岁则为8.8%）。

Paul的医生将病因归结为年龄和长期高强度的工作。这样的结论着实令人黯然神伤。如果Paul能少一些对事业的追求和对患者的用心，是否就不会得病呢？如果在治疗期间他能彻底放下成为神经外科医生的执念，不返回医院工作，病情是否会稳定下来？我不自觉地这样想。死生亦大矣，如果有“如果”，Paul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也许会，因为人生之路对于他可以有太多的可能性，且条条都是金光大道。可是当回到校园的那个起点，他也许还是会被生命与人脑的神奇运作所着迷，自小在人文阅读里培养起的同理心还是会让他比一般人对患者付出更多的心血关怀……但终究是没有如果的，生命只有一次，至少这一世是这样。而对于Paul生命就如同烟花般绚丽而短暂地绽放又消逝。

Paul在书里说，从前他总是形而上地思考生命与死亡，但自从生病之后，他得以身体力行地直接与死亡共生。在得病的后期他也还是坚持去教堂做礼拜，在这样的时刻也许还是需要站在宗教的视角才能更好地理解命运，并在命运给予的每一段际遇里沉浸其中探索其价值所在。这种信念帮助人在本不堪忍受的大苦大悲里得以生出一些安心从容。

书的名字《When Breath Becomes Air》让我不自觉的想起一首老歌《爱如空气》:

我们之间的爱重的像空气， 越想逃离却越沉迷，而回忆太拥挤我无法呼吸，拥抱着空气，假装那是你，不曾远离……

Paul短暂的一生在疾病的阴影下落幕，但在此之前他曾幸福地成长，不遗余力地奋斗，探索，也真挚地爱过和被爱。空气虽无迹可循却也无处不在。拥抱着空气，那就是你，不曾远离。

• 顾诚 《南明史》

• 李洁非 《野哭—弘光列传》

• 郑念 《上海生死劫》

• 蔡崇达《命运》

• 林达 《如彗星划过夜空》

• 林达 《西班牙旅行笔记》

• 黎紫书 《流俗地》

• 小川糸 《山茶文具店》

• 小川糸 《狮子之家的点心日》

• The Karma of Love by Michael Roach

• The Bogleheads’ guid to Three-Fund Portfolio by Taylor Larimore

海盛是个一直留在过去的人。对他而言，年少之时对于Nora的感情，筑建起了他对于这个世界之「美好」的认知。但就一生的尺度上看，那段日子真的太短暂了。Nora的忽然离开戛然而止了一首歌刚开始的前奏，一个故事刚写好的开头。于是在之后的很长时间，海盛因纯粹的思念在寻找Nora—从少年到青年的十二年。而Nora这边，她随父母与妹妹一起从首尔移民到多伦多，学习新的语言，接触新的文化，开始新的生活。可以想像对于十二岁的她，这所有的新鲜事物占据主导着她的注意力，因为要强的她一定会大步向前不遗余力地在这片新土地上为自己的理想开疆扩土的。命运确实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成年以后的她又离开多伦多来到纽约，在这个艺术与商业交融的欲望都市里继续追逐成为剧作家的梦想。在忙碌而充实的生活里，如果不是那天偶然在父亲新剧的脸书主页看到海盛寻找自己的那则留言，或许Nora已没有时间和精力再想起海盛了。但也许这就是「因缘」，中断了十二年的电波还是响起讯号，思念也终于得到回应，虽然依旧是没有说出口的爱情，但当海盛隔着屏幕看见Nora，眉眼笑容里都开出一朵花，那是他是在全剧中最明媚的时刻。

可是年少无知愣头青的海盛呀，似乎并没有认真考虑过Nora那个 「你什么时候来纽约看我」 的问题。他对于学习中文的热情和动力也更高于学习已然成为Nora第一语言的英文……当Nora终于对海盛坦言不再继续联系了，海盛失魂落魄地坐在地铁里，看着对面一对亲昵的情侣，眼里满是落寞。但对我而言，全剧里最喜欢的一个桥段是，下一幕海盛坐在国际航班上，目的地是中国上海，是的他去了上海，而不是纽约。这样的安排让海盛这个人物一下子立体丰富起来。一直生活在故乡的海盛，之前十二年的日子应该是相对平静的，服兵役期间或许更是乏味，所以，对海盛来说，Nora更像是一束光，把他的生活照亮。但在此时，看到海盛也在体验拓展着自己内心向往的人生，我更有一种感动和欣慰。「虽然我的心一直为你守候，但我不能就此停下自己人生的脚步」。 不自觉地去想海盛在之后十二年的人生，因为当他再见Nora时，眼神里已更多了一份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克制和厚重了。

分开二十四年之后，在纽约，是中年人的相逢。 对于一步之遥的「中年」，我还是有种深层的排斥和恐惧。许多讲中年危机的故事都让我感到不安，害怕以后自己也陷入那样的困境里。但相比而言，这部电影里叙述的中年是足够温柔的。海盛坦诚地与Nora聊起也许女友不会和自己结婚，因为他太普通又没有钱。而Nora也早已不再把要拿普利策奖的事挂在嘴边，她是这座城市里无数艺术创作者中的一位，与丈夫住在曼岛东区的一间普通公寓里。她也坦诚地告诉海盛，自己比计划中早了一些结婚，因为正好可以拿到绿卡…被这样真诚又平和的对话打动。

坐在旋转木马前的台阶上，Nora问海盛为什么来找自己。海盛说：「不知道，就是很想见你一面。那时候你走得很突然」…… 少时的分别，虽然感伤，但也许并没有觉得那是多么重大的事，又或许心里想着很快还能再见的，于是有些赌气地都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但谁曾想那便是命运的岔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从此错过了…「可是Nora，你能移民真好」，摇曳的灯光下海盛看向Nora：「你必须离开，因为你就是你，你就是那种会选择离开的人，但我喜欢的也正是这样的你」。忽然非常清晰具体地感受到，「爱」即懂得、欣赏与成全。那一刻眼泪没有忍住，温柔善良又清醒的海盛呀，请你也一定要幸福。

关于「缘分」，情深缘浅，有些遗憾没能成为与你相守的那个人，但作为回忆的守护者也依旧开心。如果这一生是前世，希望可以带着这些记忆在来生与你相守。

我为什么写作

进入心流状态下的写作是为数不多的让我体验到纯粹而持久的快乐的事。但这样的体验其实非常有限，近几年来似乎很少能安下心来写作。对于生存的焦虑和面对世俗生活的理性让我执着于如何让自己成长为能适应现代工业社会的一名合格的成年人，所以忙着出国，读博，毕业，实习，找工作…偶尔喘息的间隙时常怀念少年时代每周末读《南方周末》、《上海壹周》以及写随笔的日子。时光一去难倒回，但心底隐约还记得那时候的快乐。《上海壹周》在2015年停刊了，《南方周末》的报纸如今身在国外也无法买到，写作似乎是唯数不多的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情，作为找寻快乐和精神家园的一种方式。

时间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在逐渐意识到人生就是一系列短暂的相聚与漫长的告别之后，文字也成为我留住那些逐渐远去的时光与人们的努力。类似精卫填海，尽管我永远也无法填满横亘在我与它们之间的那片海，但只要写下来，至少有一部分影像便得以存储在我的文字里，一些细微的美好和快乐也将永远与我一起在时间的无涯里漫游。

文字也让我暂时忘却孤独。在阅读他人作品时的共鸣与共情就仿佛是接收到来自同类的召唤。此时文字就成为一道强烈的电波或磁场，吸引着我让我靠近并回应。阅读是一种靠近，但回应需要依靠写作。想回应那些伟大的作品，他们就同能量巨大的恒星，耀眼的光芒穿越时空照亮了我这颗隐匿于宇宙尘埃中的小小星球。我也想回应那些虽然遥远却同频次的星球，因为知道他们的存在，宇宙的黑暗森林不至于那么冰冷恐怖。

写作也是在人生迷途时的自我救赎。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生活里，我无法抑制内心对于“存在的意义”的追问。但这个宏大的终极问题显然是我无法回答的。我希望生命中有一个至高至善至美的存在，让我对于生活的努力更有意义，而不是仅仅为着那些 “没有时拼命想要，一旦得到又立马失去兴趣” 的欲望汲汲营营。也许这样的思考让我更有觉知地去生活，但有时它也如同诅咒，无果无用的思考和寻找让我对自己失望，陷入焦虑和虚无。我需要一种方式消解掉这些负面的思考和情绪。而根据过往的经验，写作在将这些虚无缥缈的思虑化成具体文字的过程中，通过理智的介入，过滤掉了许多矫情的东西，让感性不至于如脱缰野马把我带入一片虚无的荒野。作者Lauren Sapala 在《INFJ writing》一书中也曾提过，写作可以托住生活的失序，身体与精神的坠落。“内向而敏感的人比别人更容易疲惫，你需要更接纳自己。不要把思考和敏感当作一种负担，想办法把它输出，感受到它是一种礼物。”

我为什么以个人博客的形式写作

关于实现写作的形式，日记是一种，但因为它只写给自己看的，随意直白，总觉得是通篇的流水账，缺乏美感；即使是我自己也不太想回过头去读。所以我想我还是需要一些哪怕是假想的读者。因为知道有读者在，写作时便会不自觉地严谨起来，会去追求逻辑的严密和文字的整洁美感。此外我也期待与读者的互动，我会因为那些愿意在我的博客停留听我絮叨的朋友而更有动力。所以当把自己的文字放在开放的互联网上，也如同向一片汪洋抛出了漂流瓶，期待它们与有缘的读者相遇。

几年前，我在找工作期间也按着那时的风尚做了求职版的个人网站，展示我在Ph.D阶段做过的项目和自己的简历。虽然那个网站在找到工作后就因为selling myself的自我尴尬而关闭了，但Hugo+Github在操作和管理上的干净整洁，让我非常心仪建立静态网站的过程。得益于那些富有才华，技术超群的主题开发与维护者们，我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建立一个百分百属于我的小天地，不受制于平台和审查，也不被烦人的广告打扰。所以我就用同样的方式建立了这个小站，来承载我的写作。

建立个人博客也是因为受到许多博主的感召。TA们丰富有趣的文字和优雅美观的网站都给予我非常好的阅读体验，赞叹之余也心向往之。所以我也想成为一名写作者参与其中，因为这是与那些真诚又有趣的作者们交流的最好方式。「链接」页记录着我常驻足的博客列表，想对文字背后那些从未谋面却又似相识的作者们道一声感谢。

最后，这个小站也寄托了我对天各一方不能时刻相见的故人的想念。很久以前我在那些鼓励之下曾下决心会坚持写作，这么多年这个承诺其实一直没有忘记。“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但愿有一刻我们在遥远夜空望见的是同一抹月光。

2022这一年去了这么多地方，但是遗憾都没有留下认真的记录。在笔记本上有着零星散落于书页之间的只言片语，但一直没有把它们整合起来。有些对自己失望。今天恰巧看到一位博主写在自己博客里的一句宣言—「一切没有记录的都没有发生」。或许在很多人并不能理解，但对于人群中的一小部分人而言，也许记录本身就是一种类似吃饭睡觉这般朴素的生存需求，需要用记录消解情绪内耗，打败虚无之感。所以新的一年给自己的第一个目标是有规律地记录具体的事情，真实准确也更快速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情和想法。

在2022年结束之前得知的最震惊的事是好朋友G和C之间的关系。其实虽然出乎意料其实但又在情理之中。在华大的那六年，与我有着最多交集留下最深印记的三个人，我竟都没有看到最真实的一面。生活终于让我切身体会到了它荒诞不经的可能。 圣诞假期C自驾来湾区，我们约了一天一起去登山，而我们上一次登山还是四个人去的 Mt.Ranier。我说有时候真不知如何安放记忆里的那些「共同渡过」，那些灿烂美丽的相聚，那些残酷又不留情面的离散。C说时间终究会冲淡一切。我从2022年下半年开始定期看心理医生, 慢慢发现每次和Therapist讲述内心的悲伤大哭完之后，悲伤确实有消解掉一些，建议C也去试试。至于那些顽固的残余的悲伤，相信时间的力量，也相信自己的勇敢和坚强。

新的一年，第一阶段对专业上的目标是在 Linux commend, Git, 以及 PySpark方面有所精进。掌握好这些常用工具，可以提升我的工作效率和能力。

其他的新年计划可以在这周之中慢慢补充。

而从那些纪念高华的文章里，知道高先生在生活中是一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其实他看起来就会让人觉得是这样的人）。萧功秦先生有一个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概括：

“高华是把中国儒家士大夫的传统和自由主义的理念，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结合得最完美的人。他的安身立命，待人接物，处世责任感很像一个士大夫，同时在思想上又充满了宽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发展方向应该是更自由、更有法制的保障，人人平等、公正的社会。”

回想自己过去内心动荡的十年，寻寻觅觅，其实常常会迷失不知道究竟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如果要勾勒出心目中的完美人格，不就是这样的吗？按儒家传统的修齐治平以立德，在科学严谨的学术训练中治学，同时思想上宽容民主自由。而如此这样的一个人，却已经逝去九年了。呜呼，斯人也，而有斯疾也！这两日真切地体会到无尽的遗憾。

另外，发现高先生在病中竟然也读王鼎钧的回忆录，为龙应台的《大江大海一九四九》写札记。这些都是我非常钟意的书。文字就是这样的神奇，作者和读者在不同的时空，但当读者进入作者思想的时刻，他们却能够相遇。所以，想念一个人最好的途径就是读他的书。高华，王鼎钧，龙应台，我不由地将他们视为知己和同类。高华虽然故去了，但他留下了传世之作，一代又一代，总有人会通过他的书认识他，尊敬他，缅怀他。高华先生虽比我先行一步，但几十年的光阴相比起亿万年的宇宙也是弹指一挥间。 活在人心里的，才是不朽。

可叹微博如今已经把纪念高华的原帖和转发都限流了。高先生倘若尚在人世，一定也会对如今极速左转的社会风气痛心疾首吧。他如此真挚恳切地热爱并忧虑着自己的国族，而他们何时才能懂他呢。

附：三篇高华先生著作中的自序/后记。

行走在历史的河流 ——《在历史的风陵渡口》自序 by 高华

我的论文集《在历史的风陵渡口》出版在即，时代国际出版公司的编辑来电嘱我为这本集子写一篇序言，读着手上的校稿，既有几许欣慰，也不乏一丝苦涩之味，不由得想起自己所走过的道路，思绪一下从现在又跳回到过去，于是拉拉杂杂写下这篇文字，权当“立此存照”吧。

如果说从进入大学的历史系就算正式学习或研究历史，我在史学领域已呆了二十多年，也在南京大学渡过了自己从青年到中年的人生岁月。我和南京大学最初的渊源，是在文革那个特殊的年代结下的，却是和大学原来的意义没有任何关系。我虽然从小就对大学充满想往，很早就读过苏联作家特里方诺夫的《一年级大学生》，但很清楚读大学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文革前我就知道家庭成份不好，成绩再好也考不上大学。在文革的最初几年，一些著名大学都成了所在地区政治运动的“风暴眼”，它的大门向一切人敞开，文革爆发时，我是六年级的小学生，小学的正常教学已难以为继，我就经常一人去离家不远的南京大学看大字报。1966年10月，我在南大北园第一次看到来宁“串联”的“首都三司”红卫兵张贴的批评刘少奇的大字报。那时文革已进入到“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阶段，校园里大字报铺天盖地，其中有一张给我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勒令狗崽子”：“只许左派造反，不许右派翻天”。自那以后，南大陪伴我从少年走到青年，又走到中年。

我的父母都不是知识分子，父亲因家贫，十二岁就在电镀厂做童工，被累得大吐血，是靠着做伙夫舅舅的抚养，才读了小学和陆续读完初中。父亲爱看书，最爱读的就是历史书籍，诸如蔡东藩多卷本的《中国历朝演义》。可能受他的影响，我在文革前的小学阶段就读了《红旗飘飘》、《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牛氓》、《三家巷》、《林海雪原》等等那个年代流行的革命书籍，也喜欢读《红楼梦》、《三国演义》、《水浒传》以及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和五四以来老作家的作品。一个同学家的书橱里有一本丰子恺的《缘缘堂随笔》，令我羡慕不已。

喜欢读书，加上自己的家庭在文革中受到冲击，很自然地就对学者受难有一份很深的同情，在南京大学北园“文革楼”（文革结束后恢复原名“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我亲眼看到南大地理系主任任美锷教授被批斗，也看到“文革楼”底层橱窗里张贴的匡亚明校长手写的“认罪书”和挂着牌子在校园低头扫地的“反动学术权威”。

因为父亲是“右派”，我被禁止参加庆祝国庆17周年的全市小学生游行队伍，我也没能参加1966年的“大串联”，但是心里总有不甘，也想“经风雨，见世面”。1967年4月底的一个夜晚，我和两个同学跑到南京的下关火车站的车场，爬上一辆敞篷货车去上海，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去上海。我们担心到了上海后出不了车站，第二天上午就从南翔站下了货车。在那儿我和两个小伙伴分手，他们在上海都有亲戚，我一人再坐车直奔南京路，要去亲眼看看在书本上早就熟悉的这条有名的街道和当时中国最高的建筑——24层楼高的“国际饭店”。那一天，我一直在南京路和外滩游荡，在外滩大楼的墙壁上，我看到了“炮轰韩先楚”的大标语，晚上我花了几角钱找一家浴室住下。两天后，我又一个人回到南翔，天空下着雨，沿着铁轨走了很远，在一个青年铁路工人的指引下，爬上一辆将要开往南京的货车，躲在蓬布里，回到了南京。短短几天的“经风雨，见世面”，锻炼了我的毅力和勇气。

成长在文革动荡的岁月，作为“黑五类”子弟，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饱受白眼和歧视，高尔基的《在人间》和《我的大学》成了我精神上的向导，南京大学就是我少年时代的“大学”，我在那儿不仅看了无数的大字报，还见识了许多“新事物”。有一次我游逛到北园的一排简易平房，发现里面住着一群来自安徽凤阳的农民，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持有所在公社大队为他们提供的证明，上面写着毛主席语录：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然后是几句话：某某某是贫下中农，因遭自然灾害，外出要饭，请予帮助！

在那个年代，我生活在一个由旧书本构成的虚幻的世界中，虽然都是杂乱无章的读书，却渴望灵魂的自由。1966年深秋，我读了一本鲁迅的集子，里面收有《无声的中国》，惊奇鲁迅几十年前的话还是那么有现实性。一本《中国分省地图集》和一本《读报手册》几乎被我翻烂了。我的一个同学的父亲是“挑高箩” 的（南京话，即“收废品”的），我经常去他家翻看他父亲收购来的《参考消息》和《旅行家》等旧书刊。

在我的青少年时代，共产理想主义仍然涣发着强烈的思想魅力，1967年的秋的一天，在我家隔壁的南京市某汽车配件公司，我很偶然的看到一份《参考消息》，知道了格瓦拉在遥远的玻利维亚被捕遇害的消息，也知道了中国不喜欢他的“游击中心主义”，但心中仍充满对格瓦拉的崇敬。就在我读《讨瞿战报》上刊载的瞿秋白的《多余的话》的同时，《瞿秋白文集》中的那首《赤潮曲》我已能一字不拉的全部背下，至今仍未忘记：“赤潮澎湃，晓霞飞涌，惊醒了五千余年的沉梦。远东古国，四万万同胞，同声歌颂神圣的劳动。猛攻，猛攻，捶碎这帝国主义万恶丛！奋勇，奋勇，解放我殖民世界之劳工！无论黑白黄，无复奴隶种，从今后，福音遍天下，文明只待共产大同。看，光华万丈涌！”

七十年代初，我家搬到更差的房子，但是对于我而言，这间狭小、阴冷、潮湿的住房却透着光亮，因为被搬到农村去的南京市某重点中学被封存图书的留守处就离我的家不到十米，我的身边竞有这样的宝库，让我兴奋不已！我通过看管图书的老先生，读了大量的中外著作，特别是俄苏文学的作品。那些理想主义的英雄和共产革命的先驱：拉赫美托夫（车尔尼雪夫斯基小说《怎么办》中的主人公）、约翰•克里斯多夫、卢森堡、李卜克内西、李大钊、恽代英、刘伯坚、季米特洛夫、台尔曼、伊巴露丽，好像是一座座灯塔，在我心头闪烁。说来非常矛盾，那时的我一方面愤怒于沙俄对中国领土的侵占和斯大林对中国的霸权行径，另一方面，又把“真正的社会主义”和已逝去的“中苏友好”的岁月联系在一起。1969年9月胡志明逝世的时候，我正在读瞿秋白的《饿乡记程》和《赤都心史》，看到胡主席遗嘱中针对中苏分裂所写的那些沉痛的话，非常感动，甚至内心里渴望重新回到“中苏友好”的年代。

那时，有关苏联的消息，内容极为单一。1969年底，中国半公开大量发行了一本由香港三联书店出版的书籍，这就是几个日本留苏学生写的《苏联是社会主义国家吗》，作者站在同情、拥护中国文革的角度，披露了一些苏联的现状，我就是从这本书知道了在莫斯科还有一所专门吸收亚、非、拉国家学生的“卢蒙巴各族人民友好大学”。在文革初、中期，只能从蛛丝马迹中捕获更多一点苏联的信息，当时从正面的角度少量披露苏联和东欧情况的只有一个报刊，这就是由越南华侨协会主办的中文周报《新越华报》，上面偶然会刊载一些有关苏、越关系，越南和东欧、古巴关系的报道，我每周都会去市外文书店买一份《新越华报》，有时也会买一份《朝鲜》画报，只因为那时的《朝鲜》画报偶然也会有一些有关苏朝关系的内容。

然而书本终究不能代替现实，我活在当下，这是一个坚硬无比的现实世界，随处都见到赤裸裸的暴力和恐怖。1966年9月，我亲眼目睹南京无线电工业学校的红卫兵，押解着南京市近千名被泼了满脸墨水，赤着脚的“牛鬼蛇神”在全市进行大游街。在我家附近的街角口，有一个合作食堂的流动点，一对山东老夫妇每天早晨出摊卖煎饼裹油条，有一天我发现，正在摊面做煎饼的老汉的衣服的前襟上被缝上一块白长条，上面写着“国民党兵痞”。

我从小就生活在南京，这儿的一砖一石，山山水水，都渗透着浓郁的历史沧桑感。我的一个小学同学的父亲是二十年代的共产党员，我和他家也是邻居，老人的经历非常丰富，也喜欢看书，他是黄埔六期的学生，参加过北伐，大革命失败后做过中共苏南某县的县委书记，三十年代初和恽代英同在中共上海法南区委从事地下工作。老人认识许多著名的中共领袖人物，被国民党逮捕后进过苏州反省院，出来后脱党，四十年代后期又回到革命队伍，五十年代因“潘杨事件”被戴上“历史反革命”的帽子。“林彪事件”发生后，老人被几个军人带去北京审查一年多，要他交待和一些重要人物的关系。老人从北京回来后，我去看望他，老人说，有关人员一再要他谈康生的历史和对康生的看法，他因知道康生的厉害，始终都没吐一字，所以才能平安回来。在那些年，我每隔几天都会去和老人聊天，山南海北听他聊中共早期的历史，“顾顺章事件”和“海棠村事件”就是他最先告诉我的。

然而我的生活却和“历史研究”无关，和任何“学术”无关。1970年我初中毕业，当时领导江苏的那位著名的军人司令员一声令下，南京市这一年毕业的初中生全部留城，分配到急需人手的工矿企业，这样从16岁半起，我就成了一个工人。1971年后，大学重新恢复招生，在南京的街头上经常可以看到戴着校徽的“工农兵学员”，可我知道，自己和他们是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我虽然已工作，但读书却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内容，可以说这是我几十年中读书最认真，最勤勉，最有心得的阶段。1971年林彪事件客观上大大推动了国人思想的“脱魅”，但给我的思想震动却不是太大，此前，我就已对社会的主流意识多有怀疑，特别是在中共九大上，林彪的接班人地位写入党章，林彪的部下大量进入政治局，军队影响遍及社会各个角落，我记得父亲说了一句话：“物极必反”。在我的单位传达批判 《571工程记要》时，有一个同事，他是1963年的高中毕业生，因家庭问题而未被大学录取，他就以半调侃的态度说：林秃子恶毒啊，竞然污蔑伟大领袖是B-52轰炸机，还攻击我们是“封建社会主义”，真是死有余辜啊！当他说完这番话后，不少同事竞相视一笑，没有任何愤怒情绪，而是皮里阳秋地说：林秃子没有良心啊！是白脸奸臣啊！反革命啊！大坏蛋啊！这一幕给我留下的印象终身难忘。以现在的眼光看，当年向全民公开《571工程记要》是大大失算了，作出这个决策，显然太过于自信，也太看低了国人的智力。1973年后为“评法批儒”，居然毫无掩饰地鼓吹法家学说，在我细读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和《商君书》、《韩非子》等一批法家著作后，已清楚认识到被包裹在革命词藻下的那个年代主流意识的新专制主义的本质。

在七十年代初中期，上海出版的几份重要刊物，从《摘译》，到《学习与批判》、《朝霞》，我基本每期都看，在这几份刊物中，内部发行的《摘译》最具信息量，成为我了解外邦思潮的重要窗口。那时内部已有许多关于苏联东欧国家的出版物，即所谓“灰皮书”，我对这些出版物特别有兴趣，总是觉得中苏两国有许多相似性。我不仅读过苏联官方理论家阐释“发达社会主义”的论著，还认真读了重点叙述斯大林死后苏共领导层的内部斗争，由北京三联书店编辑的《苏联国内资本主义复辟记事（1953-1973）》，甚至还读过枯燥乏味的《苏斯洛夫言论选》和金日成著作集。我非常怀念原江苏省歌舞团资料室可敬的凌老师，我读过的许多“灰皮书”的都是她借给我的。在那些年读过的书籍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威廉•夏伊勒的《第三帝国的兴亡》和《赫鲁晓夫回忆录》。我甚至读过克拉夫钦科的《我选择了自由》，这是一本四十年代后期上海翻译的老书，作者是叛逃到美国的苏联赴美外贸采购团成员，书中披露了斯大林大清洗的内幕，当时震动了西方世界。我因为早读过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斯大林时代》、一位锡兰共产党员写的《斯大林主义》和《赫鲁晓夫回忆录》等书籍，也读过五十年代曾到过中国访问，受到刘少奇接见的苏联女作家凯特林斯卡娅那本描写共青团员们如何战胜“托匪暗害份子”的破坏活动，在远东的大森林中建设共青城的著名小说《勇敢》，已有了不少苏联历史的“底子”，读这本书时反而没有太多的震动。

追求自由的灵魂，但生活在“阶级斗争”的声浪不断升腾喧嚣的严峻的世界里，思想世界和现实世界交融在一起，生命反而张显出张力。1971年以后，国内形势有所变化，一些在文革初期关闭的图书馆又局部开放了，我在单位开了一份介绍信，在图书馆办了一个集体借书证。当年图书馆的工作人员，阶级斗争的警惕性非常高，我借的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等一类书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觉得一个工人，就应该联系本职工作而读书，所以他们不久就打电话给我的单位，说这个人好像有点什么问题。我单位的老书记为此还专门找我谈话，她说你应该多读《毛选》，多读马列著作等等，其实《毛选》我早就通读过许多遍，《共产党宣言》，《哥达纲领批判》、《国家与革命》等等我也都读过。我看书从来也没有影响到工作。领导虽然没有多批评我，但还是有一些让我感到很不舒服的地方。1971年夏，周恩来总理陪同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夫妇到南京访问，我工作的那个单位在市中心临着大街，虽然我当时只有17岁，我就不能参加革命群众在马路上的欢迎行列，而是把我和资本家，小业主，“国民党反动军官”一齐集中在小房间里，让我读报纸给他们听。柬埔寨的西哈努克亲王到南京来访问，我也不能作为“革命青年”去参加欢迎，可每一次公审反革命的大会都要我去参加，我觉得不公平，以后就请病假。

在那个时代，政治和日常生活是交融在一起的，可是即便在那时，也无法完全实现政治对日常生活空间的彻底的占领（所以才有张春桥那篇“宏文”《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文革后期，我认识一位非常善良的南大外文系的俄裔教授刘妮娜和她的先生，在六十年代初苏侨纷纷回国之际，刘妮娜选择和丈夫、孩子留在中国。我去看望她的时候，她都会拿出漂亮的俄罗斯茶具，请我喝茶。我们从不谈政治，俄苏文学是我们的话题，从托尔斯泰、普希金、屠格涅父、莱蒙托夫，陀斯妥耶夫斯基到涅克拉索夫的《在俄罗斯谁能欢乐而自由》；从高尔基、爱伦堡、法捷耶夫、特瓦尔多夫斯基，到萧洛霍夫的《一个人的遭遇》（我到今天还保留了195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这本小开本的小说），在她温暖的家里，我忘记了现实世界，沉浸在俄罗斯文学的河流里，那种温馨的气氛至今还留存在我的脑海里。

受到时代氛围的深刻的影响，一个出身不好的普通工人，关心的都是自己不应去关心的事情。在我的头脑中，共产革命的理想主义，俄苏文学的人道主义、“灰皮书”的批判主义、孟德斯鸠的自由共和思想和当下正肆虐横行的“四人帮”的极左专制主义，彼此交错冲突，而它的交汇点就是对国家前途命运的担忧。1976年1月8日，周恩来总理去世，我难过得留下眼泪，一个人几次去梅园新村周恩来办公处旧址去感受南京百姓对周总理的哀悼。1976年9月9日下午，我和同事们去区里开大会，到了后又通知我们回单位去听重要广播，大家纷纷议论，多说是中苏大战打起来了，下午四点，收音机和新街口的大喇叭广播毛泽东主席逝世的新闻，行人神情平静，驻足聍听，却没有天崩地裂的感觉，我知道，中国的一页已翻了过去。

就这样走进我的1978年，走入我的大学年代，苏联诗人叶夫图申科说他和他的朋友是“二十大的产儿”，那么，1977，1978，1979，这三届大学生也可以称为“三中全会的产儿”，这一代人和祖国的改革开放一起成长，也见证了这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

1978年后，除去两年的时间，我一直在南京大学历史系，算起来也有四分之一的世纪了。我的研究的兴趣集中在中国近现代史领域，先是参加做集体研究项目，以后决定走自己的路。这条路是颇为艰辛的，发表文章的空间很小，但是生逢历史的转折年代，还是顺着自己的性情，行走在历史的河流：从民国史，共产革命史，再延伸到当代史，这都是距今不远的过去的历史。

二十世纪的前半期，中国的史学家多研究古代史，许多历史学研究者不认为近现代史是“历史学”。六十余年前，法国遭德国法西斯入侵，年鉴学派史学家马克•布洛赫满怀忧伤，开始着手写他的那本杰出的《历史学家的技艺》。他说，在他年轻时，他的高中老师曾对学生说过这样一番话：“1830年以后已无历史学可言，一切都是政治学。”布洛赫说，又过去许多年，人们还是说：“自1904年或1940年以后，已无历史学可言”。马克•布洛赫所说的上述看法，中外皆然，曹聚仁也有言，“二十年内无历史”。如果站在一个长时段的角度来审视，这些话都不无道理，距今较近，治史者受到各种主客观条件的限制，写出“信史”的难度确实很大，况且对距当下不甚远的过去，史家也需要一个沉淀思考的过程，所以我一般把自己研究的时限放在四、五十年前或更久远的过去。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 “文章合为时而著”，古代、近代、现代、当代，又都是相对的时间的概念，它们构成了源源不断，生生不息的历史之流，治史者感时阅世，青灯黄卷，上下探究，所得所获，用一定的规范和格式表达出来，即所谓“历史学”或“历史编篡学”。归根到底，历史学终究去不了叙述者的主观性，所以历史学乃人文学，非“社会科学”也。从这个意义上说，任何时代的任何一本史书，都只能是一家之言，完全真实的历史可能永远无法还原。米歇尔•福柯说过，“大写的历史的确是我们记忆之最博学、最警醒、最活跃、并且无疑是最拥挤的区域；大写的历史同样是一个深底：所有存在物都是从这个深底开始存在，并且不确定地闪烁。”就笔者而言，本文集所收的这些文章都留有自己“闪烁记忆”的印记，正是个体生命和历史的交融，才使我写下了这些文章。我所希望自己的，就是尽量约束主观性，力求做到客观，尽最大的努力去追寻那段真实的历史，而在这个过程中，个人所能做的其实十分有限，也就是把过往的历史现象当成研究的对象，去叙述、分析它的生成和演化的过程，并提供一些个人的见解。我常想，我和我的一些朋友都属于过渡年代里过渡性的那类人，在我们的前面，有群星闪烁的先哲前辈，在我们的后面将会有更多受过西方社会科学方法训练的青年才俊，也许未来张力一旦消失，我的这些文章就可归类于“历史考古学”了，这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宿命，也是我的宿命，我会继续走下去。

是为序

高华

2005年8月于南京

《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2002 年重版后记

这本书从酝酿到写作经历了一个漫长的过程，八十年代，我产生了写这本书的念头，但促使我对延安整风这一历史事件萌发兴趣则是在更久远的年代。

我是在1961年的南京读小学的，那是一个政治意识畸形发展的年代。从1963年初开始，我对母亲订阅的《参考消息》发生了兴趣，经常躲看她偷偷阅读。我也从那时起，养成了每天读江苏省党报《新华日报》的习惯。可是我对那时的社会状况并不清楚──应该说，除了雷锋、革命先烈、越南、红军长征的故事，那时我的头脑中并没有任何其它东西，但是到了1963年下半年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我愈来愈注意《参考消息》和报纸上刊载的有关中苏两党论战的报道。1964年春夏之间，我从《人民日报》上看到苏共中央书记苏斯洛夫在苏共二月全会上作的「反华报告」，第一次看到对斯大林、莫洛托夫制造三十年代大恐怖罪行的揭露，以及对毛泽东、对大跃进、人民公社的批评──这对于我是一个极大的震动（这份报告给我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以后我长期保留这份《人民日报》）。我开始思考苏斯洛夫报告中所论及的一些词汇：毛泽东是「左倾冒险主义」、「新托洛茨基主义」、「唯意志论」等等（七十年代，我从内部读物才知道，苏斯洛夫是一个顽固的教条主义者。近年出版的俄罗斯资料透露，1964年苏共党内的革新势力利用与中共的论战，削弱了斯大林主义者在苏联的阵地，一度遏制了保守势力复辟的势头，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保守的苏斯洛夫才在苏共中央二月全会上作了这个报告）。对于这些话，当时我似懂非懂。我联想自己的日常生活，几年前那些饥饿的日子，我随母亲去南京郊外的农场去探望因「右派」问题而被下放劳动的父亲，1963年夏，我已被南京市外语学校录取，却因政审不通过而被拒之门外。不久甚至连小学也讲起「阶级路线」，我因出身问题越来越感到压力。在这种情况下，我迎来了1966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学校的号召下，我通读了《毛选》一至四卷，我多次阅读收人《毛选》中的〈关于若于历史问题的决议〉以及毛的〈改造我们的学习〉、〈反对党八股〉，于是我知道了「整风运动」这个词。

紧接着文革爆发，我从每天读的《新华日报》上发现，1966年5月初北京召开的欢迎阿尔巴尼亚党政代表团的群众大会上不见了彭真的名字，接下来我就读小学的一些干部子弟（我的小学邻近南京军区后勤部家属大院和《新华日报》社家属区），手拎红白相间的体操棒在操场上殴打一位「成份不好」的三十多岁姓余的美术教师，校长兼支部书记则装着什么也没看见。

南京1966年8月下旬的红色恐怖给我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我的家庭受到冲击，有一天，我无意中听到父母的谈话，父亲说，这一次可能躲不过去了，再不跑，可能会被活活打死。父亲终于离家出逃。躲在山东农村老家那些纯朴的乡亲中避难，不久，我家附近到处贴满了父亲单位捉拿他的「通缉令」。

在文革的血雨腥风中，我看到了多少景象！曾几何时，那些在文革初期指挥揪斗「死老虎」的当权派自己根快也被拉下了马，「周扬四条汉子」、「彭罗陆杨」、「刘邓陶」像走马灯似地被「扫入历史的垃圾堆」，真是「一顶顶皇冠落地」！从那时起，我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报纸上的「排名学」。1967年初，在南京大学的操场上，我亲眼看见江苏省委第一书记江渭清被批斗，就在半年前，我们小学的校长还是满口「江政委」唤个不停。不久我又去了省委办公大褛，那里正举办所谓「修正主义老爷腐朽生活」的展览，那宽大的带卫生间和休息室的书记办公室，那嵌在舞厅天花板壁槽内的柔和灯光，无一不使我头脑翻江倒海。

我的家庭背景使我不能参加这场革命，我在家庭中受的教育以及我从各种书籍中所获得的精神营养也使我不会去欣赏那些在革命名义下所干的种种凌虐人的暴行。在文革前，我家有一个区文化馆图书室的借书证，因此我读过不少中外文学、历史读物。至今我还记得，在恐怖的1966年8月，我如何从母亲的手中夺下她正准备烧掉的那套杨绛翻译、勒萨日着的《吉尔·布拉斯》等十几本书籍。在焚书烈火中被抢救下来的《吉尔·布拉斯》、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普希金诗选、《唐诗三百首》等给了我许多温暖，让我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远处一簇光。

在文化大革命的狂风暴雨中，希望之光是黯淡和飘忽的。1967年初，我在家附近的长江路南北货商店墙上看到一张写有「特大喜讯」的大字报，上面赫然写着叶剑英元帅最近的一次讲话，他说，我们伟大领袖身体非常健康，医生说，毛主席可以活到一百五十岁。看到这张大宇报，我头脑轰地一响，虽然有所怀疑，但当时的直觉是，这一下，我这一辈子都注定要生活在毛泽东时代了。我马上去找我的好友贺军──他目前住在美国的波士顿，告诉他这个消息，我们一致认为，毛主席不可能活到一百五十岁，因为这违反科学常识。

从这时起，我在心里消悄地对毛泽东有了疑问，我知道在中国，一切都凭他一个人说了算，其它人，即使刘少奇，虽然〈历史决议〉对他评价极高，虽然在文革前到处都能看到毛、刘并列的领袖标准像，虽然刘少奇夫妇访问东南亚是何等的热烈和风光，但是如果毛泽东不喜欢，刘少奇马上就被打倒。我又看到自己身边发生的一些事，离我家不远一个小巷的破矮平房里，住着与我同校但不同班的一对姐弟和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父亲是「阶级敌人」，他们的妈妈是一位普通的劳动妇女。因为不能忍受歧视和侮辱，这位母亲竟失去控制，将毛主席的画像撕碎并呼喊「反动口号」，结果在1970年南京的「一打三反」运动中被枪毙。召开公判大会那一天，我的中学将所有学生拉到路边，观看行刑车队通过，美其名曰「接受教育」，这姐弟两人也被安排在人群中，亲眼目睹他们的母亲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车队通过后，学校革委会副主任要求全校各班立即分组讨论，于是所有同学都表态拥护「镇压反革命」──所有这一切都让我对毛产生了看法。我知道这些看法绝不能和任何人讲，甚至不能和自己的父母讲，只能深埋在心中。

在那令人窒息的岁月里，没有希望，没有绿色，除了从小在一起长大的贺军，差不多也没有任何可以与之交心的朋友（即使我们之间的谈话也小心翼翼，绝不敢议论毛泽东），但是，我的心中仍存有一线微弱的光。我的家附近有南京某中学留守处，这个中学已被勒令搬至农村，所有被封存的图书都堆放在留守处的大仓库里，由一姜姓老先生看管（老人是山东人，年青时被国民党拉去当兵，被解放军俘虏后成为「解放」战士）。至令我仍感激这位老先生，是他允许我每周进一次仓库借一旅行袋的书，下周依时交换。正是在那里，我翻检到1958年《文艺报》的〈再批判〉专辑，因而我第一次读了王实味的〈野百合花〉和丁玲的〈三八节有感〉。在那几年，我从这个仓库借去大量的中外文学和历史书籍，至今还记得，孟德斯鸠的《一个波斯人的信札》、罗曼·罗兰的《约翰·克利斯朵夫》、惠特曼的《草叶集》、叶圣陶的《倪焕之》、老舍的《骆驼祥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读的。1971年后南京图书馆局部恢复开放，我又在每个休息日去那里读《鲁迅全集》，将包括鲁迅译着在内的旧版《鲁迅全集》全部通读了一遍。正是这些作品支撑起我的人文主义的信念。

七十年代中期，国内的政治局势更加险恶，我的一位熟人的弟弟，因愤恨江青的专横，在1975年从其家中的阁楼上跳下自杀身亡。我的家也每天受到居民小组老太太的监视，只要家里来一外人，她就站在门口探头探脑。1976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我与好友贺军坐在长江路人行道的路边，我背诵了鲁迅的话：「地下火在运行，岩浆在奔突……」（1995年8月底，我与贺军在纽约第五大道的街心花园坐了半天，我们共同回忆起往昔岁月，我们都谈到1976年夏在长江路边的那次谈话）。

在文革期间，我读了许多毛泽东的内部讲话和有关「两条路线斗争」的资料，这些资料真真假假，其中不少充斥着大量的歪曲和谎言，然而它们还是激起了我强烈的兴趣。结合文革中所发生、暴露出的一切，以及自己的生活感受，我愈来愈有一种想探究中共革命历史的愿望，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延安整风运动──这虽然是距那时以前几十年的往事，但我还是隐约感到，眼下一切似乎都与它有联系。在大字报和各种文革材料中，我难道不是经常读到毛和其它「中央首长」的讲话吗：什么「xxx最坏，在宁都会议上，他想枪毙我」，「刘少奇在抗战期间勾结王明反对毛主席的独立白主方针」，什么「xxx在延安审干中查出是自首分子，因此对他控制使用」，还有「王明化名马马维奇在苏联恶毒攻击伟大领袖毛主席」等等。

在那些年里，我虽然是「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却不知填了多少表格，从小学、中学到工作单位，每一次都要在「政治面貌厂「社会关系」栏内填写老一套的内容。看看周围的人，大家也一样要填表。我工作单位的人事干事是从老解放区来的，她说，这是党的审干的传统，是从延安整风开始推广的，那么延安整风运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带看这些疑问，1978年秋，我以历史专业作为自己的第一选择：考入了南京大学历史系。

1979年后的中国大学教育开始发生一系列重大变化，我经历了那几年由思想解放运动而带来的震撼并引发了更多的思考。在课堂上，我再次听老师请延安整风运动，我也陆续看到一些谈论「抢救」运动的材料，然而所有这些都在维持一个基本解释：延安整风运动是一场伟大的马克思主义的教育运动。1979年我还读到周扬那篇有名的文章〈三次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周扬将延安整风与五四运动、七十年代末的思想解放运动相提并论，谓之为「思想解放运动」。在大学读书的那几年，我知道，虽然毛泽东晚年的错误已被批评，但毛的极左的一套仍根深蒂固，它已渗透到当代人思想意识的深处，成为某种习惯性思维，表现在中国现代史、中共党史研究领域，就是官学盛行，为圣人避讳或研究为某种权威论述作注脚几乎成为一种流行的风尚。当然我十分理解前辈学者的矛盾和苦衷，他们或被过去的极左搞怕了，或是因为年轻时受到《联共党史》、《中国共产党的三十年》的思想训练太深，以至根本无法跳出官学的窠臼。

然而，我难以忘怀过去岁月留下的精神记忆，刘知几云，治史要具史才、史学、史识，其最重要之处就是秉笔直书，「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至令我还清楚记得1979年在课堂上听老师讲授司马迁〈报任安书〉时内心所引起的激动，我也时时忆及范文澜先生对史学后进的教诲：板梁甘坐十年冷，文章不写一字空。所有这些都促使我跳出僵硬教条的束缚，努力发挥出自己的主体意识，让思想真正自由起来。从那时起，我萌生一个愿望，将来要写一本真实反映延安整风的史书，为此我开始搜集资料。

由于延安整风在主流话语中是一个特殊的符号，有关史料的开放一直非常有限。这给研究者带来极大的困难。但在八十年代以后。官方也陆续披露了某些与延安整风运动相关的历史资料，除了少量档案、文件集外，也出版了不少回忆资料，这给研究者既带来了便利，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这就是如何分析、辨别、解释这些材料。应该说，我在中国大陆长期的生活体验以及我对有关史料的广泛涉猎, 加强了我阅读资料的敏感性，我逐渐能够判断在那些话语后面所隐蔽的东西。

经过对多年搜集、积累资料的反复研究和体会，我头脑中的延安整风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我开始发现散乱在各种零碎资料之间的有机联系。1991年8月中旬我开始动笔，到1992年底，我已完成初稿的三分之二。

从1993年始，我的写作速度慢了下来，我感到自己需要对所论述的问题作进一步的思考，同时需要更广泛地搜集、阅读各种资料。

1995年夏至1996年秋，我有机会去设于美国首都华盛顿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作访问学者。我在美国的研究题目与延安整风无关，但我仍利用在华盛顿的便利，在国会图书馆工作了一个月。然而根遗憾，国会图书馆中文部虽然收藏十分丰富，但是几乎找不到我所需要的有关延安整风的材料。1996年10月我返国后，又重新开始写作，到了1998年夏，全书已经完成。我又用半年时间对书稿作了三次修改补充，1999年初交稿后，在编辑校对阶段，我接触到若干新资料，对书中的个别内容再次做了充实，于1999年春夏之交，全书最后定稿。

我写这本书在思想上一直以求真求实为依归，在写作过程中，始终遵循据事言理的治学方法。我以为，重要的是，首先应将延安整风的来龙去脉叙述清楚，这个问题之所以重要，乃是因为数十年意识形态的解释学早将当年那场事件搞得云环雾绕，面目不清。为此我作了大量的工作，对各种重要的和非重要的资料进行点滴归拢，爬梳鉴别，再对之反复研究体会，使之融汇贯通。这方面的工作用去我最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不反对对延安整风这一重大现象进行严谨的理论分析，且认为，这个工作极为重要，但是我又担心过度解释会妨碍读者自己的判断。陈寅恪先生言，「大处看眼，小处着手」,「滴水观沧海」，因此在本书中，我从实证研究的角度，以分析性论述的方式展开，这也与我个人比较重视历史的个案研究有关。

在写作此书的七年里，我一直怀有深深的遗憾，这就是，我无法得到更重要的原始资料。众所周知，有关延安整风期间的中共中央政治局、书记处、中社部、中组部的档案文献，除少量披露外，绝大部分迄今仍未公开。1992年。我看到一位负责人在中央档案馆的讲话，他说，鉴于苏东巨变深刻的历史教训，应该加强对档案工作重要性的认识。他指出，党的档案资料的保管，关系到中国社会主义的前途和命运。我可以理解这位负责人的观点，但是站在学术研究的角度，却为不能阅读和利用这些珍贵史料而感到遗憾。

由于这是一本私人写作，十多年来我从自己不多的工资里挤出钱购买了大量的书籍资料，我从没有以此选题申请国家、省级或大学的任何社科研究项目的资助，所以我的另一个遗憾是，我无法对一些当年参加过延安整风运动的人士进行口述采访，如果我做了这样的工作，一定会对本书的内容有所充实。

我还有一个遗憾是我没有机会去莫斯科搜寻有关资料。九十年代后，莫斯科开禁历史档案，涉及四十年代苏共与中共交往的文献记录也已开放。中国历史学会的沈志华博士近年来为搜集这些史料作了大量工作，他并已将其中某些材料转送北京研究者（沈博士告诉我，苏共与中共在延安整风期间交往的史料很少），因沈博士去美国，一时联系不上，这也使我深感遗憾。

伏案几载，每天神游于当年的历史景像之中，自然会对延安整风运动及其相关的史事与人物产生种种体会，这方面的体会与感受的绝大部分已化为书中的叙述，但是还有几点需在此予以说明：

一、予生也晚，未能躬逢中共草创革命的年代。吾细读历史，站在二十世纪全局观二十年代后中国共产革命之风起云涌，心中自对中共革命抱持一种深切的同情和理解。吾将其看成是二十世纪中国民族解放和社会改造运动的产物，认为在历史上自有其重大正面价值和意义。

二、从中共革命夺权、推翻国民党统治的角度观之，延安整风运动对于中共革命成功助力巨大。但是，延安整风运动中的某些概念、范式以后又对中国的发展和进步产生若于消极作用，极左思想、权谋政治汇溪成流，终至酿成建国后思想领域一系列过左的政治运动直至文革惨祸，真所谓「成也萧何，败也箫何」！所幸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国家已逐步走出过去那种怀疑一切、无情斗争的极左道路，但旧习惯思维的清理仍需长期努力。吾期盼旧时极左的「以我划线」、权谋政治永不再来，国家从此能步入民主、法治的轨道，如此，则国家幸甚，民族幸甚！

三、本书涵盖面颇宽，涉及中国现代史上许多著名人物，对于本书论及的所有人物，我只将其看成历史人物，不存任何既定的好恶偏见，主观上力求客观公允，「不虚美，不隐恶」。当然任何研究都不可能完全排除作者的价值关怀，陈衡哲先生曾说过，「若仅缕述某人某国于某年征服某地……那有什么意思」，说的也是研究者的价值关怀问题，只是这种价值关怀不应妨害到叙述的中立和客观。如果说本书的叙述中有什么价值倾向的话，那就是我至今还深以为然的五四的新价值：民主、自由、独立、社会正义和人道主义。

在写作此书的几年里，我得到了一些朋友宝贵的支持和鼓励，在本书即将出版之际，我谨向他们表示真挚的感谢。

上海师范大学的许纪霖教授多年来一直关心我的研究的进展，他还为本书的出版提出许多好的建议。在与许教授的交往中，他的深厚的学养和对二十世纪中国历史的卓越见解总是使我深获教益。

我衷心感谢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的金观涛教授和刘青峰教授。他们对本书的出版提供了热情的帮助，在本书定稿过程中，他们提出一些富有启迪性的建议和意见，对于本书臻于学术规范化的要求，有重要的作用。

我也向我的同事和好友，南京大学历史系颜世安教授和现旅居美国的贺军先生表达我的感激，他们的友谊和支持，对于我一直是一个激励。

我曾与美国哈佛大学东亚系孔斐力教授（phi1ip kuhn）和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华盛顿──南京办公室」主任甘安哲博士（anthony kane）有过多次关于三十至四十年代中共党史问题的愉快讨论，他们的支持和鼓励对于我的写作是一种推动。

在写作此书的几年里，我始终得到我过去的学生甘思德（scott kennedy）和唐山（jcff zuckerberg）、林志涛（felex lin）的关心和帮助，我的研究生郭洵澈对我帮助尤大，他不仅帮我用电脑输人文字，还与我分享了讨论的乐趣，在此我向他们表示深切的感谢。

我也向本书所引用文字的作者、编者表示我的谢意，我虽然在引述文字时都做有详细的注释，但没有他们提供的资料基础，我要完成这本书也是不可能的。

我要向本书的责任编辑郑会欣博士表达我深深的谢意，郑博士自己有大量的研究任务，但他还是拨冗为本书做了许多琐细的工作，他的慷慨支持对本书的出版有重要的帮助。

1998年夏秋之际，我有机会前往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作访问研究，在「大学服务中心」得到熊景明女士的热情接待和帮助，在这个收藏丰富的史料中心，我为本书补充了若干新的资料，在此向熊景明女士和「大学服务中心」表示深切的谢意。

南京大学历史系资料室的老师们多年来在图书资料方面给了我许多帮助，对他们的友好、善意和敬业精神，我深表感激。

最后，我要深深地感谢我的妻子刘韶洪和儿子高欣，我的妻子在每天工作之馀，承担了大量的家务，使我可以专心致志进行研究，她还为书稿作了一部分的电脑输入工作。为了写作这本书，许多年我不能和妻子、孩子一同出外游玩，也不能与孩子经常讨论他的功课，没有他们的支持、帮助和理解，我要完成此书是完全不可能的。

高华

1999年6月于南京大学

《革命年代》后记

这本集子所收的是我最近二十年所写的部分文章，最早的一篇写于1988年，最近的一篇写于2008年11月。文章所论及的，无论是近代转型、孙科、还是延安的新话语、建国初50一60年代的社会变迁等等，都发生在一种叫做“革命”的大背景下，虽然每一次的“革命”的内容、目标不一；而文章的内容则涵盖国民革命、共产主义革命、“继续革命”，故以《革命年代》为书名。

这本集子既不是对革命的呐喊，也不是对革命的批驳与诘难，而是我对生活其中的那个已经远去的革命年代的一份思索和纪念。

有朋友在谈论当代新诗运动的发展脉络时说：”80年代开花，90年代结果，什么事都酝酿于70年代。”这句话也可以用于再更广义的范围，今天五六十岁的许多人，都是从70年代出发的。翻读北岛赠我的自选诗集《守夜》（1972一2008）和《七十年代》，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70年代：那时你做了什么呢？

今天再回头看，还在“文革”时期的70年代，那是20世纪中国激进主义革命的最后的阶段，整整一代人的思想，都来源于那个革命年代的刺激。我那时也是工人，也在读书和思考，但我是“外省青年”，北京和外省在精神和文化方面存在着巨大的差别。那个时候的北京，在大改组、大动荡之后，还有许多“空隙”，也有较多的文化资源，劫后未毁的“黄皮书”、“灰皮书”以及散藏在各家未及被毁的书籍、音乐唱片成了催生新思想的鼓风机。被打散的新、老“贵族”的孩子们（大院子弟、知识名流的子弟）和一些平民子弟们，在经历不“文革”的狂热后，又重新聚拢，因而有地下读书沙龙，有郭路生（食指）的诗篇《我相信未来》，就是在分布全国的北京下乡的知青中，也有许多思想群落。可是在南京，在军人高度一元化的治理下，人与人是隔绝的，南京的“老贵族”——国民党遗老遗少，早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其文化留存只剩下民国建筑和夏日遮阳的林阴道；大院子弟都去当兵了，至于知识名流，本来人数就很少，“文革”中已被折断了脖子，只剩下一口活气儿，他们的子弟就更谈不上文化反叛了，在贫痛的文化土坡上是不会产生新思想的，所以南京的知青，除了思念家乡，似乎没有留下什么高远的、让人内心为之跳动的文字记录。人们都在为最基本的生存而奋斗，没有书，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诗，极少思想可交流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在那种环境下，甚至每天都得严格规范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而北岛他们有一个多么宝贵的朋友圈，费尔巴哈的话完全正确：窒息的、封闭的环境可以让一切有价值的思想枯萎。

然而，70年代的思想碎片铺就了通往80年代的路，在思想解放和新启蒙的那些狂飙突进的日子里，北方的风吹拂校园，1987年后，南京大学青年教师中有两个思想群落，朋友们随时切磋交流，没有任何世俗功名心，都是那么纯真和坦荡，或许这就是80年代的精神气质。1988年11月，我去北京参加了一次研讨会，见到了景仰已久的老前辈李锐、黎澎、冯兰瑞等。那时我刚参加写了一本当代台湾史的书，于是在会上发言谈台湾权威政治的演变，其时台湾刚解严不久，人们对此话题兴趣较大。也记得萧功秦在会上大谈“新权威”，引起许多与会者的争议，我虽不同意他的观点，却赞他是“真性情”，这句话，他一直记到今天。外省青年在北京，在这历史的交叉点上，看到会场上的一个个雄辩之士，意气风发，优国优民，真正感受到了时代风云的激荡，以后风吹云散去，往昔的一切，成为生命中的难忘的记忆，现在回想起理想主义的80年代，还不胜留恋。

在80年代的思想风云中，我也写了一些思想类的文章，但是多和自己的专业有关，有两篇还发表在刚试刊的《上海理论》，由此认识了编辑杨晓榕，很快彼此就成为好朋友。但是严格说，我是那些思想论争的旁观者，这十年，是吸取思想养分，积累、积淀的十年。读了历史，知道了历史研究的“家法”，作为青年教师，我参加了几本有关抗战史和台湾当代史的写作，但是有自己个性色彩的文章并不多，只有收入本书的谈孙科宪政理念的那篇论文。

90年代是沉潜的十年，也是埋头耕耘的十年。在市场化大潮汹涌的大环境下，守住自己己的一份小天地，会有些许寂寞，可是这个“市场经济”不是你期盼的吗？今天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扑面而来，可是我要的难道是这样的“市场化”？不解，也是无力，只有在书斋中面对那些泛黄的书卷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

说来还得感谢我所经历的那个年代：革命年代，既有大震动、大改组、大破坏，也意味着风卷残云、摧枯拉朽，其间有血泪、痛苦、死亡；也有激情和理想，我等有幸或不幸生长在这个年代，它给了我巨大的冲击，也给了我动力和人生的坐标，我和我的那些理想主义的朋友们从此注定了不会为了功名利禄去做研究，也不会心如死水，像研究古董那样去回望过去。于是，就在这喧哗、实利主义的90年代，守着某种信念，以及可能已是陈词滥调的所谓“知识分子的责任”等，开始摸素着观察、研究逝去的年代。

进人新世纪后，资本和权力的扩张使得思考的空间更显逼仄，面对着渗入到大学校园的项目化、数字化、标准化的压力，只能自我放逐，而埋头读书和研究，成了自我超越的唯一途径，也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构成这本集子的那些文章，半数以上是2000年后写的，它们既是学术的，也蕴有“问题意识”，它是不是70年代的种子，在90年代和新世纪结成了“果”？我不知道，但是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作者的变与不变，都在这里立此存照，而所有这一切，都和那个革命年代有关。

在本书即将出版之际，我要特别感谢《新史学丛书》的策划人向继东先生，我与向先生素未谋面，他在电话中热情相邀，当时我因母亲病重，没有心情和精力整理文稿，是向先生一再催促，才使我坚持下来，他还对如何将我的文章结集，提了很好的建议，促成了此书选题的落实，可以说，没有他的热情，就没有这本书的问世。

广东人民出版社的责编余小华女士、肖风华先生的高效、细致、专业的工作，使本书增色不少，谨向他们表示我的衷心感谢！

2007年，对于我是一个特别艰难的年份，我被检查出患了重病，自那以后，两年过去了，我经历了严峻的生命的考验，妻儿、父母、弟妹、亲友给我巨大的支持和鼓励，我的那些好朋友们、我的学生们一如既往地关心、支持、帮助我，他们是我生命的“盐”，他们的名字有长长的一串，在这里我不写出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在我心头永远铭记，我永远感激他们！

今年1月，在向继东先生和我联系、催促此书书稿时，我的母亲正在病重之际，我和弟、妹每天奔走于医院，心情万般痛苦，在整理我的这些文章时，几十年来母亲的关爱和教海时时浮现于脑海，特别在“文革”的艰难岁月中，母亲带领我们一家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才走出了那场暴风雨，往事如昨，历历在目。今年4月底，母亲因病不幸去世，谨以此书献给我慈爱的母亲，以表达我对她的永久的思念！

高华

2009年8月于南京

• 希阿荣博堪布 《次第花开 + 寂静之道 + 生命这出戏 + 透过佛法看世界 + 清凉山上》
• 索甲仁波切 《西藏生死书》
• 德昆《藏传佛教极简史》
• 邢肃芝《雪域求法记》

《藏传佛教极简史》和《雪域求法记》主要并不讲佛法，而是介绍佛教在西藏发展的历史源流和当地的风土文化。比较有意思的是，一方面是道行高深的大德与虔诚求法的信徒，另一方面，在政教合一之下，喇嘛们却也不断地在为争权夺利而相互杀戮。想来基督教也有十字军东征，但这些似乎也都不妨碍人们对其的信仰。毕竟很多时候，现实中的苦难是深重的，是带来切肤之痛的。

两本中医方面的科普读物是2019年谢屹老师结束为期一年的华大访问学者之行，回国前赠予我的。从去年底开始看第一部的“易之篇”，可以算是我的周易启蒙读物。之前总觉得周易玄而又玄故敬而远之从未涉猎，如今看进去方明白大道至简，气象万千。今年接着读完后两篇，也很有意思。

• 潘毅 《寻回中医失落的元神1 道之篇》
• 潘毅 《寻回中医失落的元神2 象之篇》

年末的最后几天，开始看高华先生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这两天一直在为高华的去世而悲伤。我和他素未谋面，却像痛失一位至交，完全无法感受跨年的喜悦。

• 高华 《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真是何其之难。这一年所看的那些心灵读物，如果不能做到知行合一，至多也只能是一时的镇痛剂，难以成为治病的清凉药。

王鼎钧的书是2019的主题，也单独写了一篇读书笔记。

因之前在YouTube上看了一些欧丽娟老师的《红楼梦》课程，于是借阅了她的《大观红楼》。可以感受到欧老师的深厚学养，常常一段简单的文本背后也是旁征博引，支撑着古典文学、人类学、心理学的理论依据，对于我这样的门外汉绝对是大开眼界。但也许缘分还未具足，没有看完。

读庆山（安妮宝贝）算是延续着少年时代的“传统”。我从2007年的《素年锦时》开始为之着迷， 此后她出的每一本书我都会找来一读。个人觉得《夏摩山谷》比之前的《眠空》、《月童渡河》《得未曾有》都有意思很多。说实话之前的几部作品都难免让人有“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失望，但《夏摩山谷》倒是有些实质性的内容可以让我的意识进入其中。但非常同意网上的一些评价，这并不是一部写给大众读者的书，能否看懂与读者自己的背景、“修行”都有很大关系。

• 王鼎钧 《怒目少年》

• 王鼎钧 《关山夺路》

• 王鼎钧 《文学江湖》

• 王鼎钧 《渡有涯日记》

• 王鼎钧 《讲理》

• 王鼎钧 《碎琉璃》

• 王鼎钧 《左心房漩涡》

•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近乎佛教徒》

• 欧丽娟 《大观红楼（正金釵卷）》（上、下）

• 庆山 《夏摩山谷》

• 潘毅 《寻回中医失落的元神1 易之篇》

• Automic Habits by James Clear

• The Sleep Solution by W. Chris Winter

• Peace Is Every Step by Thich Nhat Hanh

• The Art of Living by Thich Nhat Hanh

• Modern Mindfulness by Rohan Gunatillake

“如果住在纽约，说不定能有机会去参加鼎公的久久读书会”，这样痴人说梦的魔怔，是一段时间对于同一作者的作品 intensive reading 落下的后遗症。我会错觉自己认识童年时在故乡兰陵进士第学诗的王鼎钧，还和他一起听过哭屋里传出的《琵琶行》；也和他一同在战争的阴霾下离乡流亡，从抗战到内战，到大江大海1949，在吴淞口登上了那艘驶向基隆港的船，从此“望乡台上看前生”……当在《讲理》那本书里看到主人公的名字“杨书质”，我惊讶之余便也立刻领会了其中的用意。“每一层地狱里都有一个天使”，杨书质就是王鼎钧当年在新兵营里遇到的天使呀。当一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前途命运感到迷茫甚至绝望，并“常常冒出自杀的念头来”，杨排长那些“防范自杀”的关怀和善举，足以让人感念一生了。（所以不难理解鼎公将自己书里的主人公赋以”杨书质“之名，为这份情谊立传）

前几天看人在网上讨论如何排解去国怀乡的故国情节。有人推荐看哈金—— “如果过去仅仅意味着累赘，就把过去当作垃圾扔掉”。哈金的经历给了他这般孤勇决绝，故而网友感叹 “有啥愁绪，看看哈金，就勇往直前了。我没有看过哈金，但不由自主想到了鼎公的回忆录。

“大时代三次割断我的生活，每一时段内我都换了环境，换了身份，甚或是名字…….我小时候交往的朋友，到十八岁不再见面（抗战流亡），十八岁以后交的朋友，到二十一岁断了联系（内战流徙），二十一岁交的朋友，到五十二岁又大半缘尽了（移民出国）……当然我也知道藕断丝连，但细若游丝，怎载得动许多因果流转……”

记不清到底是在哪一本书里，鼎公描写了这样一个细节：在移民纽约后的家里，客厅墙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有时候他从楼上下来，望见镜中的自己，会悚然惊心—为什么你还活着呢？你怎么能活到今天呢？而在另一部访谈视频里，他称自己的生命是一支用来写作的原子笔，哪一天墨水用尽了，也就该丢了。在时代的洪流和无常命运的狂风飓浪里，人活着就是成就，故而“忘记过去，努力向前”是漂泊者的决心和倚杖。可对于有一些人，他们既然活着，说明使命未了。这使命就是要返身观照，述说自己的回忆。王鼎钧也曾不愿回忆，不敢回忆，茫茫然无从回忆，但所幸回忆这艘小船还是载着他驶过人海波涛，用了17年的时间，完成了四册回忆录。而作为读者的我也明白，在我指尖轻轻翻过去的一页一页，是很多人跌宕起伏的命运，波澜壮阔的一生。

PS. 从《度有涯日记》里摘抄了两则，附录于此，好文共赏。

一九九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星期一

晴

读彭明敏的回忆录。

晚，雷声隐隐不断，是我今年第一次听到的春雷，温和如作试探。

这声春雷来得太晚了吧，我几乎把它忘记了，按照农历的节气， 通常“惊蛰闻雷”，现在离惊蛰已一个多月，连“谷雨”也抛在脑后了。

听到雷声，老伴流下眼泪，为什么？她说她记得此生第一次听见雷声是在贵州，大约六岁，她问大人: 老天为什么要打雷？她的爸爸说:“因为小孩不乖。”

为了这个流泪？就为了这个。

也许是为了她是一个乖女儿，可是老天仍然年年打雷。也许为了她也为人母，而她的父母都老了。

有时候，你的亲人正是难以了解的人。

她泡了一壶茶坐下，我们喝茶，人在喝茶的时候不流泪。( 喝酒的时候流泪。)

然后她慢慢地说另一件事。她来到台湾以后，她的一个同学有了男朋友，这一对小情侣不断偷偷地约会。有一次，雷声打断了他们的情话，男孩指着空中说:“我若有二心，天雷劈死！”

可是他仍然负了她。以后她为人妻，为人母，听见打雷，悄悄地流泪，唯恐誓言灵验，雷真的劈死了他，她还是爱他。

为了转变气氛，我们互相挑衅，我问老伴是否也有男孩为她发誓，她问我年轻的时候是否也曾为女孩发誓。没有答案，谁也不需要答案。

我暗想，如果能再年轻一次，我倒希望在雷声之下有男孩为她起誓，我也曾经为女孩起誓，十九岁以下的誓言才美丽。

我的回忆录本来预定写三册，第一册《昨天的云》( 幼年和少年) ，第二册《昨天的雷》( 抗战和内战) ， 第三册《昨天的霞》( 台湾三十年) 。后来发现三册无论如何不够，变成四册，只好另外起了书名。

我仍然对“昨天的雷”这个标题恋恋不舍。

一九九六年七月三十一日 星期三

阴偶雨

仔细思考回忆录第三册怎么写。

叙写国共内战的书可谓汗牛充栋，我有自己独特的经验，应该可以写出一本独特的书，要紧的是如何忠于自己的经验，与别人“不敢苟同，不得不异”。

我必须能超出本身的利害看自己的遭遇，如果不能，我等候自己进步。

为了唤起回忆，核对人名地名时间，查出有关数字，我买了大约五百本书，约一百本与内战有关，另外每周至少一天去“坐”哥伦比亚大学的东方图书馆，并且向中国大陆搜寻幸存的关系人，与他们通信。找资料像酒瘾烟瘾，总要超过“必要”才愉快，想象学人治学大抵如是。

我好像置身内战之中，重新经历大势和细节，但是此时无利害，无恩怨，无是非，无祸福，也就没有苦乐。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写下去，而且跳出俗套。我已撤除一切障蔽，也不树立新的障蔽，不受前人欺，也不欺后人。

四册之中，我相信这一册最精彩，我也相信来日研究国共内战的人都不会忽略我写的这一本，我在书中提出的观点，迟早为他们采用，他们终有一天也需要撤除一切障蔽，不受古人欺，不欺后人。

写作只需要一叠纸一支笔，最适合独立、孤立、自立的文人，若说还得有其他条件，那是“健康地活着”。

杨牧从16岁开始写诗，到73岁时还出了一本新的诗集，且不同时期的作品风格多样，融贯中西，通释古今。加之散文、译作、论著，近六十年的创作，就作品的产量和质量综合而言，在当代华语世界已是能与比肩者寥寥。因为杨牧，我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汉语。有人将杨牧类比唐代诗人贾岛，谓之 “诗囚”，虽然前者早已功成名就一生光环无数，但那种对词句的推敲琢磨，对汉语之美苦心孤诣的执着，比之贾岛的苦吟，也是贴切。

对杨牧好奇的另一重理由是因为杨牧也曾生活在青翠多湖水多海峡的北西北 (Pacific Northwest)。 杨牧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开始便在西雅图的华盛顿大学任教职，直至二零零五年退休。 Ching-Hsien Wang （王靖献，杨牧为其笔名）的名字如今依然还在比较文学系的网页上。 在那本一九八零年出版的《海岸七叠》里，杨牧这样写：

“我们在一个山坡上找到了定居的地方，结束我多年的流浪生活——我觉得是流浪，虽然有人会认为我太夸张——身心双重的流浪。我们住了下来，安宁、静谧，快乐。我重新肯定了少年时代的信仰：幸福并非不可能，你要它，它就来了”。

那时杨牧正好四十岁，一反文风常态，用轻盈澄澈而温情的笔触写下了一整本 “令少年时的自己不可思议” 的快乐的诗集。黑潮汹涌，在文字的石岬群岛之间，我也感受了另一重时空里的西雅图。在鲑鱼的家乡，虎鲸泅水的后花园，深浅的风雨过境，诗人从海上归来又离去，留我在此，星河待渡。

在我看来，杨牧对待文学的严肃执着，一部分或源自于其在西方传统学术体系里所经受的训练。杨牧曾说自己的书房里有两张书桌，一张伏案写学术论文，另一张则在进行诗文创作时用，用这种物理形式上的区分辅助思维上的转换。即便如此，他散文里那些仿佛学术论证的长难句依然让人头疼。但另一方面，古典学院派的求索精神，却也成就了作品的深邃和广博。在同时代的诗人中，作品流传更广声名更盛的大有人在，但像杨牧这样持续输出高质量作品，不断创新突破的却在少数。“一个人年过三十，他的诗不会因为湖光山色而自动生长了”，但每个时期的杨牧似乎都在不断扩展他诗中隐喻的时空和地理版图，从浪漫主义的抒情传统，到抽象疏离的形而上的思维探索。而作为读者，我也严肃执着地去阅读这些作品，许是受到这份强大心志和自我挑战之勇气的感召。

三部杨牧诗选，外加几本散文集和单独成册的近年诗集，我从华大的东亚图书馆前前后后借了多次，保留了一份五百五十页的文档，记录了四百八十四首诗。但笔力困顿如我，几次试图表达自己阅读杨牧的感受都失败了。或许只能说，在2018年能细读杨牧的作品，也是因如今的心境使然。换作几年前的自己，肯定做不到。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和隐喻，何尝不似科学模型和数据代码，如同北西北岁末持续的凄风苦雨，考验人的心力。但不破不立，在一次一次自我摧毁与重构中，也才有机会破除心中迷思幻想，看见乌云之上的另一重天地。

最后，就用杨牧的一段话为这篇艰难写成的读书笔记作结：

“诗是不会自动发生的， 诗必须追求； 诗也许对我承诺过一个世界， 那世界的秩序由我来赋予。 这又是承诺， 也是期许。”

距离那年秋季开学的前一礼拜，我终于见到了乔森。就是照片里的那个“他”，或者说—“海明威”。只不过西装革履变成了一整套户外运动服加休闲凉鞋，倒是颇为吻合西雅图当地那种追求自由和运动感，仿佛随时可以上山下海的着装风格。他好像真的有一把年纪了，一头白发，走起路来步伐间总有一些停顿，大概是和新换上的膝盖还没有完全磨合。不过他好像又没有老：个子高大魁梧，挺着的将军肚让人联想到的反倒是其年轻时候的硕壮；面色红润，也很有精神，虽不是步履如飞但每一步都走得矫健，一如还在表态必定要到达目的地的决心。于是除了海明威，眼前的他还让我想到 Pacific Northwest 最广阔原始老树林里的道格拉斯冷杉——long-lived, large-diameter, and relatively fire-tolerant.

乔森和善幽默。我们那时候坐在校园的一家咖啡馆里，他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甜甜圈，还很绅士地为我点了一杯红茶。谈完课程方面的事情之后，他自我介绍老家在明尼苏达州中北部，是瑞典移民的后裔——曾祖母因为当年席卷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饥荒而变卖家当换取了一张船票，辗转漂泊最终落脚于斯。他自己则是靠着在明尼苏达大学校游泳校队比赛的奖金读完了本科，然后在华大取得博士学位并最终拿到终身教职。虽然已经在西雅图定居了近半个世纪年，他依旧强调作为在明尼苏达千湖之地长大的人，血液里注有anti-frozen(防冻剂)的事实。他说自己已经“300”岁了，可每次在泳池里，都还有要和隔壁泳道的年轻人比试一二的冲动。此外，他喜欢咖啡、甜点和骑行——尽管已经出了两次不大不小的交通事故（被撞或摔倒），可每次出了康复中心，依旧照骑无误，因为忍不住要定期拜访Burke-Gilman Trail (西雅图市区自行车道) 沿途那些他熟知的大小咖啡馆。而后我也几次在学校的不同咖啡馆里偶遇乔森——偏坐一隅，享受他的卡布奇诺配甜甜圈或可颂。相较起来，还真是不免为那些在点单台前排着长队低头刷手机的学生们道可惜：一杯咖啡的边际价值，随时间和注意力的消磨而递减，真正到手的时候，十分满中若可拿到六七分便是不错了——这是我作为队伍中一员的个人体会。

乔森有他自己的哲学。首先不得不说，听一个“300”岁的人说出 “philosophy”一词，不管他什么口音，大概都会觉得比一个30岁的人说起来更加地道。 而乔森的哲学也确实体现在他教学论事的诸多方面。作为一门给本科低年级学生开设的数理类课程，乔森认为他最主要的目标是让学生掌握分析问题的方法和解决问题的策略，从而可以勇于面对问题而非害怕和逃避。于是他自己写的教材也很有特色——用流程图简化信息阐述过程和实例分析。而对于那些无法用流程图就解决的问题——比如2016年大选之后，乔森特意穿了一身黑色，以表达他的沉重: “我们所经受的科学训练，让我们得以简化问题抓住本质，但绝非企图用简单的方法解决如此复杂的问题”。然后他说，他应该做更多，比如通过在社区委员会的义工工作，让更多人明白这一点…….此外，他的哲学还包括，坚持让我省略“Professor”的称谓而对其直呼其名，说到自己的妻子总称之为“my lovely bride”, 以及在办公室里一边听着用盒式磁带录音机播放的古典音乐一边备课 ……

两年的时间里，我不知不觉和乔森熟络了，大概是每次和他一起从教室往办公室走的时候总有机会在路上聊会儿天，教学工作上的事通常平顺稳当，说几次就说完了，于是就不免再聊一些更个人的故事。有一次他罕见地穿了一件正式的酒红色衬衫还打了领结，原来是准备去幼稚园参加孙女的生日party；也是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宜家每件产品的名称都渊源于瑞典或一些北欧地区的地名……于是乎，久而久之那海明威式的硬汉形象里，又加入了更多圆融和通达，而同时我也渐渐模糊起那个“300岁”的概念，只觉得是这样漫长岁月里或艰难或幸福的所有经历，塑造了眼前的这样一位让人可敬可亲的人，就像气候变迁和森林大火塑造一片道格拉斯冷杉林一样。

我相信在美国这样崇尚自由和强调自我意识的氛围里，乔森教授这样的老人并不罕见。一方面，每个人都被鼓励“做自己”，而don’t judge 简直就是人际交往中的铁律，所以年老或是年轻的标准其实只在自己心里；另一方面，这样的自我意识也强调个体价值的实现，而或许也因为夹带着更多内心深处的个体孤独，所以便更积极地追求“自我成长”以捍卫尊严。所以，乔森至今还站在他站了40年的讲台上；同时他也仍未停止对于生活的热爱和信心，所以在这个意义上，“300岁”的他，已经超越了将生命定格于62岁的海明威，也时常给陷入迷茫和Quarter-Life Crisis里的我以莫大的鼓励。

我也终将和他一样老去。而那时候，但愿一如那棵乔森·道格拉斯冷杉，苍老的外表下依然有个要继续屹立下去的坚毅的灵魂。

我的家乡在一个古老的江南小城。春天里，它常常蒙着一层烟雨。但经历了整个寒冬的封存，那样一个个雨疏风骤时而伴随滚滚春雷的夜晚，却总让年少的我内心欢喜，睡得格外深沉——春天终于来了。

第二日一早，海棠花依旧，天空也时常会放晴一会儿。我走路上学的途中，会穿过一个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早市。菜农小贩们都格外尽心地张罗着生意，篮框里的每一样蔬果都鲜嫩地好像要滴出水来。还有许多临时搭起的早餐铺子，豆浆、豆腐脑、煎饺、糯米饭、油条、烧饼…… 各式各样的食物应有尽有。去买早饭的，许多都是彼此熟悉的邻里街坊，一招手一点头，都那么亲切自然。“日出江花红胜火”，而比春花更明艳的，是人们脸上荡漾着的对于美好生活无比祈盼的笑脸；“春来江水绿如蓝”，而比一江春水更透亮的，是人们发现并感恩万物之美，温情脉脉清丽光润的眼神。所有的色彩都如水粉画般晕染在记忆深处，哪怕已是第七年错过了故乡的春天，它们也依然在鲜活地在心底不断延续。

但到了傍晚放学时分，时常就又会下起雨来。我撑起那把比自己还大一号的伞，背着有些沉重的书包，步履匆匆一心只想快些回家。明黄色的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泛起流光，好像要把世界的每一道斑驳落寞都投射出来。怪不得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呢。可是这些许的小愁绪在走进家门，大声喊一声 “老妈，我回来啦” 的那一刻，就立马被忘却了。等到爸爸也下班回到家，我这个小吃货，已经想不起那个“欲断魂”的清明，只盼着做清明果的清明了——

清明前后才有的青团、清明果是我最爱的食物之一。用艾草和面取其青色和清香，内馅大致可分咸甜两种，咸味的我最喜欢肉丝笋丁炒雪菜，而甜味多以芝麻、桂花糖两类为上。在一个个面团包裹好馅料之后，再用特殊的压馃模具，把它们的表面印上各种美丽的花纹，最后蒸熟便可。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对我而言真是无可替代。好像也只有我国南方的一些地方才有吧。我离开故乡之后，父亲母亲在做清明果的时节，都会把做好的馃子速冻一些为我留着，但那样和他们一起，做新新鲜鲜清明果的时光却是一去不复返了。

待一家人吃完晚饭，“爸爸的厨房”就又要开始忙碌了。我老爸是家里的大厨，妈妈只能做二厨。他们通常在晚饭后会把第二天的食物也准备好，这样第二天中午下班回家就不用临时做饭，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午休，而我们的晚饭也可以变得很方便。我老爸极爱吃笋，而他又承包了所有食材的采购工作，所以每到有笋的季节，不管是冬笋还是春笋，我们家的餐桌上，是少不了这位仁兄的。用妈妈的话说，我老爸会从新一季的鲜笋上市，一直买到市面上贩售的最后一波笋售罄。油焖笋、毛豆排骨笋汤煲、还有以鲜肉笋丝为主料的各类饺子、包子、烧麦、馅饼…….每样父亲都会亲手制作，以至于我那时坚信自己前半生大概已经把一辈子的口福都享尽了。

等父亲母亲忙碌完家务，我的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当然我得按要求再“自觉”地做些“额外的”功课。其实现在想来，做了什么题，看了什么教辅早就已经忘记了。倒是他们这样一直用心生活持家，认真做事的态度，给我留下了最深刻的影响。

普普通通的一天就要结束了，入睡之前，我总会看一本书——助眠——以至于每次都呈以书盖脸，东倒西歪之丑态，一盏床头灯一直开着直到被老妈探视时发现。她既生气又无奈，但第二天却总爱打探问我昨晚看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没看什么，都是半懂不懂的看，忘了。”

不过——

或许也还记得一些，比如汤显祖的那出《牡丹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忽然明白，原来春园之中大梦一场，醒来的，那是一个生命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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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0, 2025 — 今天看到社会达尔文主义者发了一个让人疑惑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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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虎平应该是我意识到的第一个社会达尔文主义者。但是今天看到他的朋友圈：

“伟大不是金钱、名气或权力，而是善行。

善良无价。”

“Greatness does not come about through accumulating great amounts of money, great amounts of publicity or great power in government. When you help someone in any of thousands of ways, you help the world. Kindness is costless but also priceless. ”

—— Warren Buffett

（来源：https://fortune.com/2025/11/10/read-full-warren-buffett-retirement-letter-berkshire-hathaway-shareholders/ ）

让我觉得有一点唏嘘。不知道他是怎么就想通了，还是被其他社达铁拳了吗。另外他一直鼓吹的中国是世界的中心，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所改变呢。

October 29, 2025 — Luna got croup and has had fever for the past 4 day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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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started last Friday night. Luna had a fever, though I didn’t notice at first — it was Hao who felt her body burning against his arm. That evening, she had come home wearing only a single layer of clothing. I felt a pang of guilt when I realized I hadn’t told Ms. Hamideh that there was a change of clothes in Luna’s orange bag. If she had known, she might have helped Luna switch into something warmer instead of keeping her in that thin outfit.

At the beginning, I thought the fever was just from teething. So on Saturday, I didn’t do much besides giving her Tylenol. But by Sunday, my worry grew. I scheduled a virtual appointment with a nurse practitioner, who told me that Luna’s symptoms were likely viral — and that I should give her Motrin instead.

Sunday night was the hardest. Luna cried for more than an hour and a half. At one point, I was ready to take her to the ER. Her breathing had a sharp, whistling sound that scared me. I searched online and even asked ChatGPT, and everything pointed toward going to the hospital. But somehow, Hao managed to calm her down and put her to sleep.

On Monday morning, I called the clinic as soon as it opened and got an appointment with Dr. Min for 12:20 p.m. Her ear temperature was 100.4°F and her oxygen level 96. The doctor said 97–100 is within a normal range, and only below 93 is concerning. He listened to her lungs — thankfully, they were clear — but her throat was swollen. Because of the noisy breathing, he diagnosed her with croup, a viral infection.

There wasn’t much medicine for it except steroids. I hesitated. The word itself felt heavy, unnatural. But Dr. Min assured me that the dosage was very small — just 5 ml for three days — and safe. So we agreed. Luna’s condition was a little better that day, though her fever lingered and we continued giving her Motrin.

We didn’t actually start the steroid until Tuesday. That day, Luna’s formula intake dropped drastically. It took a while to realize why — Hao had mixed the steroid into her milk, and it made the formula bitter. I should have tasted it earlier, when I saw her try to drink, take just a few sips, and stop again. Once we threw away the medicated formula, she began drinking normally again. She finished her evening bottle and seemed calmer.

But that night, around 9 p.m., her coughing worsened. One violent cough triggered reflux, and she vomited. I rushed to her room and arrived just in time to see her stir in her sleep, about to throw up. I lifted her upright and held her close as she vomited the milk. It broke my heart — but at least she could breathe again.

Today, finally, her fever was gone. She still coughed and had a runny nose, but she was clearly improving. I didn’t give her any medicine today. Her appetite was back, and her formula intake was much better. I took the day off to care for her, but by evening, I felt utterly drained.

Yesterday, there was a big layoff at Amazon. I wasn’t affected, but it left a strange heaviness in me. Maybe next time I won’t be so lucky. The world feels uncertain, and sometimes I wonder — what is the true value of human beings in this new era of machines?

I keep thinking that I want to spend more time on things that feel meaningful — time with my family, time creating, time being human.

Later, I went to the Santa Clara Library at Central Park. The air there felt calm and familiar, filled with the quiet rustle of pages. I caught myself thinking — if I could be a librarian, how peaceful that would be. Surrounded by books, by knowledge, by the rhythm of silence. I felt a small whisper inside me say: this is the kind of life I want — one rooted in learning, in love, and in stillness.

October 25, 2025 — I feel the urgency of writing and recording my l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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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 AI continues to evolve, I feel a growing urgency to write and record my daily life. Even if it’s just a simple log of what I did in a day, it gives me a sense of fulfillment—a reminder that I am living, that I exist.

Today, Luna was quite fussy and ran a slight fever. I hope it’s just due to teething rather than anything else. I noticed her second tooth coming in—the second bottom front tooth. She cried a lot last night and continued this morning. When I measured her temperature with the sensor thermometer, it showed 100.3°F. I gave her Tylenol twice—once around 2 p.m. before her nap, and again before bedtime at around 7 p.m. Hopefully, it’s nothing more than teething.

I also made zongzi today—a traditional Chinese sticky rice dumpling filled with savory pork, mushrooms, and scallops, wrapped in bamboo leaves. I steamed them in the pressure cooker for 80 minutes, and they turned out delicious. I used the remaining pork to make red-braised pork belly. Since it’s Hao’s birthday, I also cooked him seafood braised noodles. I’m proud of myself for managing to prepare all of this while caring for Luna.

Luna was so sweet—after her morning nap, she sat quietly watching me make zongzi. At one point, she had such a serious expression on her face that I wondered what she was thinking… until I realized she was just pooping! It made me laugh out loud.

Another reflection I had today came from the audiobook Brain Rules for Baby. It reminded me how important it is for parents to praise their children for effort, not for being “smart.” Intelligence is a fixed trait that’s largely out of a child’s control, but effort is something they can choose and develop. Studies also show that being “smart” doesn’t guarantee academic or life success—but consistent effort often does.

What I hope to start doing soon is strength training. I already have an Apple Fitness+ subscription, so there’s really no excuse not to start. Whenever I hesitate, I’ll remember Mel Robbins’s Five-Second Rule: “Five, four, three, two, one—go.”

A more literacy and introspective version from AI:

Reflections

A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dvances with astonishing speed, I find myself increasingly aware of the quiet urgency to write—to leave traces of my own human days. The world feels like it’s accelerating toward abstraction, and yet, through the simple act of recording my daily life, I anchor myself in the tangible. Even a humble log of what I’ve done becomes proof that I existed, that I moved through time with purpose, that I was alive.

Today, Luna was fussy and feverish. Her little body felt warm against my arm, her cheeks flushed with heat. I hope it’s just teething—nothing more. I noticed the faint white ridge of her second tooth emerging on her bottom gum. She cried through the night and into the morning, her tiny sobs punctuating the silence of our home. When I checked her temperature, the thermometer glowed 100.3°F. I gave her Tylenol twice—once before her nap, once before bed—and hoped her body would soon find rest.

Between soothing her cries, I wrapped myself in the comfort of cooking. I made zongzi, the traditional sticky rice dumplings of my childhood—filled with savory pork, mushrooms, and scallops, and wrapped carefully in bamboo leaves. The scent of steaming rice filled the kitchen, carrying with it memories of festivals and family gatherings far away. I also made red-braised pork belly with the leftover meat, and, since it was Hao’s birthday, a bowl of seafood braised noodles. Somehow, between Luna’s fussiness and her fleeting smiles, I managed it all. I felt quietly proud—proof that I can still create small beauty amid the chaos of motherhood.

After her nap, Luna sat beside me, watching as I tied each zongzi with thread. Her gaze was so serious, so absorbed, as if she were studying the ceremony of life itself. Then, with perfect comic timing, her solemn expression shifted—and I realized she had simply pooped. I couldn’t help laughing. These moments—tiny, imperfect, yet utterly real—fill my heart in ways I never expected.

Later, while folding laundry, I listened to the audiobook Brain Rules for Baby. A line stayed with me: praise children for their effort, not their intelligence. “Smart” is static—a label beyond their control—but effort is a choice, a habit, a muscle to be strengthened. Intelligence may open doors, but persistence is what carries us through them. I want Luna to grow up knowing that her worth lies not in being perfect, but in trying, failing, and trying again.

As evening settled, I thought about my own efforts—the ones I keep postponing. I’ve subscribed to Apple Fitness+, and yet I keep waiting for the “right time” to begin. Perhaps there is no perfect time. Perhaps it begins simply, with movement. As Mel Robbins says, five, four, three, two, one—go. The same rule for babies applies to mothers too: effort matters.

AI’s teaching me how to make my writing more sophisticated.

That’s a wonderful goal — and I’m so glad you connected with that version. 🌿

The beautiful thing is: you already have the essence of good writing — warmth, honesty, vivid observations, and emotional truth. What’s missing is only the craft — the way to shape raw experience into language that feels alive, layered, and graceful.

Here’s a detailed guide — think of it as your personal roadmap to elevate your writing from journal to literature.

🌱 1. Start With Truth, Then Sculpt It

“Write down what’s real first. Beautify later.”

You already write from the heart — that’s your greatest strength. Keep doing that first.

Then, in revision, focus on how the truth is told.

Practice

• Write freely for 10–15 minutes each night, without worrying about grammar or beauty.
• Afterward, choose one paragraph and rewrite it for rhythm and tone — like polishing a stone until it shines.

Example

Raw: “Luna was fussy and had a fever. I was tired.”

Refined: “Luna’s small body burned with fever, and the night stretched long and heavy. I felt both weary and helpless, listening to her soft cries.”

✨ 2. Slow Down and Observe

Great writing lives in details that feel seen.

When you describe something, imagine you’re painting it. Notice the textures, smells, light, and movement — not just the event itself.

Example

Instead of:

“I made zongzi today.”

Try:

“The kitchen filled with the earthy scent of bamboo leaves and glutinous rice. My fingers grew slick with soy sauce as I tied each zongzi with cotton thread.”

Practice

Pick one moment each day and describe it using five senses.

Ask: What did I see? Hear? Smell? Feel? Taste?

🩵 3. Vary Sentence Rhythm

Prose that breathes well feels alive.

Mix long, flowing sentences (for emotion and reflection) with short, simple ones (for impact).

Example

“The morning began with her cries — small, sharp sounds that pierced the quiet. I lifted her against my chest and felt the warmth of her skin. She was real, alive, mine.”

Practice

After writing, read your paragraph aloud.

If it sounds flat, add variation: insert pauses, fragments, or rhythm changes.

🔮 4. Use Metaphor Gently

Metaphors give texture and emotion, but they must grow naturally from the scene.

Example

“Her cries were like the tide — rising, breaking, retreating — leaving silence in their wake.”

Notice it’s not forced; it’s rooted in feeling.

Practice

Try one metaphor per entry — not to sound poetic, but to illuminate something invisible (love, exhaustion, hope, time).

🌗 5. Add Reflection — Not Just Record

Literary writing weaves action + meaning.

Each time you describe what happened, ask:

“What did this moment teach me, or reveal about life, love, or motherhood?”

Example

“She cried, and I held her, realizing how small she still is — and how quickly she won’t be.”

That’s reflection — a small truth unearthed from an ordinary moment.

📖 6. Read Writers Who Write Like You Want To Write

Reading nourishes your rhythm and inner ear.

Here are a few whose voices might resonate with your tone:

• Annie Dillard – The Writing Life / Pilgrim at Tinker Creek (spiritual, observational)
• Maggie O’Farrell – I Am, I Am, I Am (memoir written with lyricism)
• Joan Didion – The Year of Magical Thinking (introspective, elegant simplicity)
• Rachel Cusk – A Life’s Work: On Becoming a Mother (sharp, honest motherhood reflection)
• Ocean Vuong – On Earth We’re Briefly Gorgeous (poetic and deeply emotional prose)

Read them not just for story, but for how they build sentences, balance simplicity and emotion, and end reflections.

🪞 7. Revision is Art

Writing is rewriting.

You don’t need to get it right the first time — even published authors write 5–10 drafts.

Focus first on emotion, then clarity, then beauty.

Here’s a good revision order:

1. Heart: Does it feel true?
2. Clarity: Can readers picture it?
3. Music: Does it sound pleasant aloud?
4. Meaning: Does it leave a trace of insight?

🌼 8. Bonus Daily Practice: “Three Sentences with Soul”

At the end of each day, write:

1. A factual sentence — what happened.
2. A sensory sentence — what you noticed.
3. A reflective sentence — what it meant to you.

Example:

“Luna fell asleep on my chest today. Her breath smelled faintly of milk. In that stillness, I understood how fleeting this season of smallness is.”

Over time, you’ll find your natural voice growing more poetic, fluent, and wise — without losing authenticity.

Would you like me to design a “daily writing routine template” based on this — something you could follow each night to develop your reflective writing into a beautiful literary habit?

October 11, 2025 — Luna’s trip to Stanford University, windho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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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una slept for about 2 hrs in the morning. After she woke up, we took her to Stanford University, and it’s my first time visit to the meditation center WindHoover, and the beautiful Robert Hall.
• Watched a video about how to write RedNote posts using AI
  • tools mirror website https://d0424.ai55.cc.
  • I’m deeply worried about the usage of AI, deeply manipulated.
• I searched online about resources about learning temporary American Society, and I bought a audio book called Why we are so polarized
• Listened to the last two episodes about Science of Parenting

  • Refer to Season 6 Episode 3, Season 9 Episode 6 for how to build parents-kids relationship

  • Learning about your emotions through reading.

    • Season 1 Episode 2
    • Feelings Book by Todd Parr
    • Daniel TIger series on PBS
    • The Way I Feel

    .

October 10, 2025 — Today I worked on Pys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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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day I worked on

• Found out the DFU creation logic, which was recorded in a documents I had in 2021. At that time I recorded all the links and useful information I got from chat. It approved to be so useful. I’m so proud of myself. Using this Logic, I worked on sample AAX logs. I created a sample dataframe with the required columns for creating DFU and saved that into my own S3 bucket.
• I felt good that I can practice my PySpark syntax and I was able to preprocess the data by find the S3 path of AAX impression logs
• I washed all the components of the Skip Hop. Xiangxiang loves her new toy. And I will need to learn whether it’s OK to let her play with it (ergonomically )
• I also downloaded a lot of new books from Telegraph. I muted the channel notifications so I haven’t checked that for a long time. There are several books that I’m quite interested with.
• Listened to two new episode from Science of Parenting.
  • Explore the website to learn more about ages and stages
  • Season 5 talks about all age stages
  • https://libbyapp.com/interview/welcome#doYouHaveACard (borrow audiobooks from public libraries)
  • https://www.commonsensemedia.org/ ( Rating and reviews for parents)
  • Story walk
• Talked with Dr. Sun about the burn blisters Xiangxiang got, and she suggested that we should use a needle to burn the blister so that the outside skin can covered the area, which helped the inside to recover.
• I ordered my contact lenses and scheduled Eye exams for Xiangxiang

What I haven’t done yet:

• Install Amazon Q

October 9, 2025 — Start by journaling every da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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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I’m grateful:

• Luna is so sweet. She is happy and healthy.

What I need to do tomorrow

• Mask the fake traffic data for EU Pause Ads DFU
• Watched the Zoom recording and Q setup document.

What did I do:

• Worked on getting the unique users per DFU, impressions per user per DFU from supply_df , will review the results with Jie
• Delivery goal accuracy evaluation by exploring the percentage difference distribution and correlation between delivery goal, actual delivery, and allocation.
• Bought a second hand activity center for $30. Picked up from 95101 after work. Cleaned up it and washed the accessories
• Replied to recruiter from Microsoft
• Listened to Science of Parenting Season 16-4
  • Shared Reading Routines: Establishing regular reading habits with your child.
    • readingrockets.org
      • https://www.readingrockets.org/reading-101
      • https://www.readingrockets.org/reading-101/launching-young-readers
  • Accurate Word Reading: Ensuring children can correctly decode words.
    • Vocabulary is important. When you know more words, it’s easier to learn new words
    • Picture books usually have high quality words
  • Integrating Writing and Reading: Connecting writing activities with reading to reinforce learning.
  • Engaging Texts: Choosing books and other reading materials that are interesting and motivating for children
    • Make reading fun, doing activities related to the materials that you read (e.g. Baked muffin together with children if you read a story that said muffin or bakery etc)
• Talked with William about career and both agreed that the vibe in Bay Area is bit toxic. It’s so hard to find inner peace here. You will never be able to satisfy with your earnings and career.

October 5, 2025 — Science of Parenting 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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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eracy:

TIPS: Talk, Interaction, Practice, Sing

Yesterday I heard about the XInyi’s promotion was approved. I really admired her for the success in her career. By path was disrupted by the reorg. But I still appreciated the relaxed time that I had last year during June to December.

Yesterday the call with Pintereset HR was ended earlier as she didn’t have Senior position hold on.

September 5, 2025 — Pinterest 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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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 2025 — 看到山西天镇县打巴事故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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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生活的这个世界真的是太撕裂了

June 11, 2025 — 面试了roblox 也move for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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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我因为朱媛媛去世的消息开始了解她 和丈夫辛柏青。才发现辛柏青原来就是演幸福像花儿一样里的林彬。以前我记得我总是喜欢杜鹃和白杨在一起 不喜欢林彬。但现在重新看一遍的时候发现我真是喜欢林彬这样的男生。理解和支持才是真爱。如果杜鹃和林彬在一起一定会很快乐。这两天晚上都因为看这个剧的视频晚睡 要反省自己。

和妈妈视频 知道肺部这个结节是恶性的 现在做了手术 正当其时，消除巨大隐患。还做了基因检测 得知有一个基因有变异 如果以后又有发生 则可以直接用靶向药治疗。

董豪爸爸的事情似乎也迎来了转机。今天知道这个案子如今已经退回到纪委。省里要求尽快保质保量办好。期待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马上要DoorDash 终面了，加油欣欣。

June 9, 2025 — 对于即将来临的终面我还是感到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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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五要DoorDash的终面了。也许是我在准备上面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所以我会对结果有所期待。但是我需要牢记，心无挂碍 无挂碍故 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 究竟涅槃。只要在当下做了应当做的事情，按照正确的方法，结果什么的就交给老天好了。我周末和今天都在准备doordash 的case study，在sql 上面今天跑了一下觉得还是有些生疏了。所以明天可能会先多练习一下，然后把Python的几个主要的function也复习一遍，以便准备roblox 的面试。我是把Roblox的面试当作练手的，mock interview。有些时候我也会想我在这个时候那么努力的跳槽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呢？作为新晋妈妈，看到妈妈群里的其他妈妈都在100%操心着宝宝的事情，而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在应对面试呢。但是我觉得这个时间是我难得有的可以准备面试的时间，我一定要利用好它，为自己之后的career打好基础，这是我现阶段想做的事情。而且我也觉得我在这个阶段努力，如果可以换到一个自己更喜欢的地方工作，这对于我以后陪伴香香，在香香更需要我attention的时候我就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去陪伴和照顾她呀。所以一切还是好好加油。

May 29, 2025 — DoorDash 终面prepa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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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eam that I interview with is “Merchant”, focused on growth product by recruiting merchandizers, start Doordash’s new verticals, expanding doordash’s business domains from B2C to B2B etc. For example, a Data Scientist will help build new products that help restaurants grow their first party sales and improve their operations, such as helping restaurants grow in other channels besides delivery.

  • This role will lead the growth product analytics for Grocery & Convenience on-demand delivery at the DoorDash Commerce Platform.

    What the interviewer are looking for: ☑️ Strong problem solving skills, product sense and effective communication (with both technical and non-technical audience) ☑️ Expertise in data science (e.g. identify key product metrics, hypothesis-driven deep dive on complex data sets, run A/B experiments, build ETL and dashboards)

• Feedback from tech-screen interview：

  • Strength: good product sense, strong data science background, understand business metrics.
  • Improvement: Pause more to ask audience questions , or if they need clarification

• Interviewer:

  • All product cases will focus on Product Sense (clarification the goals, business objective + Product funnel framework + Define the metrics), Data analysis (collect dataset, pre-experiment data analysis ideas, modeling). Experimentation (experiment setup, experiment analysis, post-experiment analysis, improve power), Interpretation and trade-off analysis (e.g. How to prioritize our goals and implementation, and also communicate our results to stakeholders)
  • Beth focus on marketing, advertising, promotion etc,
  • Yikai & Mike: Business domain about merchants, logistics, and in-depth discussion about experiment setup.
  • Spencer: Behavior questions (how does it look like when working with you? What if our goals are conflict / we have competing deliverables). Assume we have different opinions, how will you push on me? We don’t want to be driven by products, data scientists team should guide the product, how will you do this? etc.

May 28, 2025 — Meta 面试也move forward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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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收到了Meta的面试反馈，说是比较strong positive feedback。Door Dash的 interview约在了6/13。和苹果和Roblox的recruiter都联系了 应该都比较positive。Apple是组招 我觉得会有机会做ML apply scientist 然后可能也比较稳定 毕竟很少裁员。但是缺点是钱少。今天把所有的SQL题都整理出来以后打算每天刷着保持手感毕竟Meta On Site是要考这个的。我在想是不是需要继续把那两个礼拜的产假休完了。和Roblox recruiter谈的时候他问了我什么是我的strength。我觉得是structured thinking, full stack skillsets for doing data scientists related work. 我也是个good communicator， have a strong product sense. Easy to collaborate with.

May 27, 2025 — 今天面试Meta感觉不错，收到了Door Dash的onsite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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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10:30面试了Meta，遇到的题目不是高频题，我没有练到过。但是好在不是很难。所以我都写过了SQL。面试的product case也说的不错，面试官是Meta Infra team的，Jonathan Humprey， 他应该没有什么做experiment的经验，所以基本上也没有问我进一步深入的问题，唯一follow up的是我提到用controlled pre experiment data CUPED method的时候他问我具体要怎么做，我也回答上来了。

今天下午我去了Westfield 试Byredo， Jon Malone 和Diptyque的香水。最喜欢的Byredo是新出的Blanche absolu EDP, Diptyque的Philosykos, 和Jon Malone的Wood Sage， 真的都是ChatGPT 推荐给我的。其他我在试香时候发现的也不错。Byredo 的Mojave Ghost，Desert Down (这两款是清爽风）， Black Saffron （浓郁的香，适合秋冬）， inflorescence （茉莉花香）， La Tulipe (郁金香，非常轻盈的花香，很独特，应该是我最欢的花香)。 Super Ceder 在试之前我很期待，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的味道太淡了，基本闻不到，所以准备下次再去试一试。Diptyque的Philosykos的无花果香非常独特，不粘腻，很清爽。TamDao 应该是我闻过的香水里最正宗的檀香了，柜姐送给我一个Tamdao 的EDT。Tempo应该也是，都是非常古旧的气息，我也许不会买香水但是香氛蜡烛之类的真的可以。 Jon Malone的Wood Sage则是我可以让人非常放松的气味，我非常之喜欢，真是感谢ChatGpt的推荐呢。从Westfield出来之后我又去了Santa Row的Lala bo 试香 13号，然后花了$7买了小样。总之这个下午非常有收获，我觉得自己找到了喜欢的香气很开心，也算是面试结束以及放假倒数第二天的放松。毕竟明天又会是在家里准备面试和Apple， Roblox 的Recruiters 聊了。不会出门了。

May 26, 2025 — 明天10:30就要面试Meta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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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长周末在家过得非常充实。我也按照计划好好复习了Meta的面试。但因为时间有限，我也不能做到面具到，就根据面经来准备了高频题。香香在家的时候需要attention和陪伴。上午九点半左右开始董豪起床后陪香香玩。我早上6点起来喂香香，她那个时候醒了叫着要吃。今天吃的奶量比起昨天有进步。一共有790ML，虽然比起她平时在老师家吃的还是少了不少。晚饭之前董豪在准备火锅，我给香香读fox knox 的绕口令，这本书真有意思，以后要带香香读起来。今天白天还看了一亩三分地上的一些关于找工作的帖子。每个人有不同的经历吧。有一个人说他找了6个月工作没有一个offer，有一个教训就是每个面试的战线不要拖的太长。现在很多地方都是组招，一个萝卜一个坑，如果人招到了位置就close了。我LinkedIn 那个应该就是这个情况，但是感觉我准备的那个sde的题也不能算白费，以后pickup起来就快一些吧。Doordash 和facebook 这个我面试地都比较及时了。希望DoorDash的可以有进一步的消息。另外也看到有一个人说他老婆也是刚生完孩子还在读一个online的master学位，每天要熬夜写作业，为了拿到cs 学位，他在求教这个到底值不值。所以我觉得生完孩子想要职业更近一步的妈妈也是很多的。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吧。我这一个产假马上要结束了。觉得真的很快，因为是在准备找工作所以感觉过的特别充实。

这两天我也在试各种香味。我觉得经过比较我慢慢知道了自己喜欢的香气。不是甜腻浓烈的，而是简单的伪体香，简单偏冷静的香味。比如说chanel 1957, byredo blanche 这一类的，看来chatgpt 真的是懂我啊。明天面试完meta 准备去westfield 吃 chipolete. 然后去闻闻byredo的另外几款香气。

这两天都有坚持做瑜伽，做瑜伽的时候在听mel Robbins的演说。这是一个对我有益处的习惯。

今天还吃到了好吃的西瓜。晚饭吃了火锅，觉得吃得好饱。蘸料里面有墨西哥青辣椒，很赞。

May 23, 2025 — 今天终于感觉是refresh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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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送完香香以后我不由自主地就看手机上关于演员朱媛媛去世的新闻消息，微博上各种明星对她的悼念，然后又去Youtube上看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我知道自己准备面试的时间非常紧张，但是因为这几个礼拜intense的准备，我觉得自己有些burn out ,也不能很好地集中注意力去做面试的事情。正好这个时候董豪提议我们去看Mission Impossible 的电影，碟中谍系列的最后一部了。这是我喜欢的题材，也是我们自此他爸爸的事情发生以后第一次出去看电影。也是趁香香白天在老师家，我们才有这个机会。接下来的三天是memorial day 的假期， 香香一直会在家里，也没要机会。然后下周三我就上班了。所以真的是唯一的机会了。于是我也很愉快地同意了。

电影10点开始，是IMAX的大屏幕，真的看起来特别逼真入境，身临其境。电影也诚意满满，各种动作大场面都十分到位，给人极大的视觉效果冲击。但是有些地方我觉得实在是过于神乎其神，就是阿汤哥的主角光环知道他肯定可以survive，这感觉也是好的，知道主角不会有事，再不可能的场景也可以完成任务。挺搞笑的，反正这类电影就是让人有个消遣吗。确实我的目的也是这个。看完电影以后我们又去了westgate 里面的poke bar吃了午饭，我点的small, 董豪large，一共32刀。觉得真的是完美的上午。回到家以后2点多，我开始继续刷题，与昨天比起来明显觉得动力和效率都变高了。

这两天每天在做瑜伽的时候都听Mel Robbins的演讲。她主要说的就是不要过度去想，等待perfect timing，等待motivation， 而是去做，保持consistency和momentum。今天又说到每天早上要让自己international的做事，因为每天早上都是为大脑planting seeds。如果unintentional 地去刷社交媒体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在大脑最refresh的时候做这些事情是非常不明智的。等于给大脑set了一个劣等的seed。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buy她的演讲，我觉得她真的有启发到我。总结一下这几天她的主要观点：

• confident 是需要练习的，你要在没有准备好的时候表现confident，一次一次之后你自然就慢慢积累的这个能力
• 不要等待motivation， 只要去做，不要多想。
• 对于自己要有high esteem，set boundary，被讨厌的勇气。说出你自己的想法，你的的inner peace 和attention，energey 需要对自己的负责。而别人的感受不是你的课题。
• 每天早上多做international的事情，冥想，what you want to talk to yourself. 每天想要变成一个怎样的自己。不要去刷社媒。

明天趁着是memorial day sale 我想给刘子叶的宝宝买点礼物，感谢她们在我怀孕期间的礼物。

May 22, 2025 — 自从昨天面试Doordash之后就特别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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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为店面的感觉挺好的，SQL和case都有准备到，所以面试完我感觉非常激动。觉得这将近一个月的找工作准备没有白费。但是这个毕竟只是第一面，之后也要听recruiter的反馈，而且还有vo 挑战还是很多的。但我不可避免的还是觉得兴奋，晚上也睡的不是很好。我觉得的自己还是要修养心性，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万事有个平常心。同时也是因为组里面听说Shan也要被调走了，所以觉得很有离开的必要，对于这个找工作的结果又更看重了一些。但是我要告诉自己，这个消息是一个独立的因素，并不会对我准备面试的过程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是影响应该也是好的影响，就是我可以更加focus on准备面试了。如果Shan 还在的话我还要考虑他如何看我，考虑我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以及他之前和我说过的想一想delivery risk model 和supply scarcity的事情。

但不管怎么样我对于自己这将近一个月的表现，就是在家准备面试的过程非常满意和欣慰。我觉得很多时候能够达到心流的状态。而我的方法论和操作上也都很高效，至少从Doordash的店面结果看。从一亩三分地上找面经，然后再用ChatGPT总结template，生成mock data, 并在notebook上反复操练。这个过程我觉得自己的sql 进步很大，对于case study， experiment的进步也很大。

另外我觉得“如果你用心做一件事，宇宙的力量会联合起来帮你”这一次真的有在我身边发生。我感谢香香能这么适应daycare的生活，让我可以有自己的时间准备面试，另外我本约好的明天和Cindy她们吃饭也自动推迟到六月份，让我可以专注地准备下周的面试。还有今天在LinkedIn上也收到了Apple recruiter的消息，至少可以面试积累经验的。我觉得自己只要能够调整好心态，有个平常心，一些都会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

这段时间每天听Youtube上的Mel Robins的podcast觉得对我很有用。一切都从做中来，不要多想，去做就可以了。今天的这个日记也是这么回事。时隔大概一个多月，我也该重新写日记了。forege yourself to be consistent.

April 19, 2025 — 今天晚上香香7:30吃奶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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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我修改了论文的最后一稿发给了Sergey。这是学术生涯的最后一篇文章了。很多时候还是会想起在uw 读博士的时光。已经是五年前了，真的有点不真实。可是我的生活也是发上了这么多的转变啊。今天申请了Google和Netflix的一些职位。我对于这次的求职有很大的决心。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自己能奋力一搏。香香白天的时候因为要喝水哭得很伤心，这点一定要和Care giver说明。有时候香香就是会这样，躺在那里哼哼唧唧，但是坐下来喂奶的时候还是要哭，不肯吃，这时候要么她是口渴了，要么她想要换尿不湿。

I decided to take advantage of the beautiful weather today by going for a walk in the nearby forest preserve. The sunlight filtered through the canopy above, casting dappled shadows on the forest floor. The air was filled with the sweet scent of blooming flowers and the gentle hum of insects. As I walked, I felt a deep sense of gratitude for the natural world and its ability to bring peace to my mind. I stopped by a small clearing to enjoy a picnic lunch, accompanied by the melodious songs of birds in the trees. Today was a wonderful reminder to make time for nature and to appreciate the simple pleasures it provides.

As AI continues to evolve, I feel a growing urgency to write and record my daily life. Even if it’s just a simple log of what I did in a day, it gives me a sense of fulfillment—a reminder that I am living, that I exist.

Today, Luna was quite fussy and ran a slight fever. I hope it’s just due to teething rather than anything else. I noticed her second tooth coming in—the second bottom front tooth. She cried a lot last night and continued this morning. When I measured her temperature with the sensor thermometer, it showed 100.3°F. I gave her Tylenol twice—once around 2 p.m. before her nap, and again before bedtime at around 7 p.m. Hopefully, it’s nothing more than teething.

I also made zongzi today—a traditional Chinese sticky rice dumpling filled with savory pork, mushrooms, and scallops, wrapped in bamboo leaves. I steamed them in the pressure cooker for 80 minutes, and they turned out delicious. I used the remaining pork to make red-braised pork belly. Since it’s Hao’s birthday, I also cooked him seafood braised noodles. I’m proud of myself for managing to prepare all of this while caring for Luna.

Luna was so sweet—after her morning nap, she sat quietly watching me make zongzi. At one point, she had such a serious expression on her face that I wondered what she was thinking… until I realized she was just pooping! It made me laugh out loud.

Another reflection I had today came from the audiobook Brain Rules for Baby. It reminded me how important it is for parents to praise their children for effort, not for being “smart.” Intelligence is a fixed trait that’s largely out of a child’s control, but effort is something they can choose and develop. Studies also show that being “smart” doesn’t guarantee academic or life success—but consistent effort often does.

What I hope to start doing soon is strength training. I already have an Apple Fitness+ subscription, so there’s really no excuse not to start. Whenever I hesitate, I’ll remember Mel Robbins’s Five-Second Rule: “Five, four, three, two, one—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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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 started last Friday night. Luna had a fever, though I didn’t notice at first — it was Hao who felt her body burning against his arm. That evening, she had come home wearing only a single layer of clothing. I felt a pang of guilt when I realized I hadn’t told Ms. Hamideh that there was a change of clothes in Luna’s orange bag. If she had known, she might have helped Luna switch into something warmer instead of keeping her in that thin outfit.

At the beginning, I thought the fever was just from teething. So on Saturday, I didn’t do much besides giving her Tylenol. But by Sunday, my worry grew. I scheduled a virtual appointment with a nurse practitioner, who told me that Luna’s symptoms were likely viral — and that I should give her Motrin instead.

Sunday night was the hardest. Luna cried for more than an hour and a half. At one point, I was ready to take her to the ER. Her breathing had a sharp, whistling sound that scared me. I searched online and even asked ChatGPT, and everything pointed toward going to the hospital. But somehow, Hao managed to calm her down and put her to sleep.

On Monday morning, I called the clinic as soon as it opened and got an appointment with Dr. Min for 12:20 p.m. Her ear temperature was 100.4°F and her oxygen level 96. The doctor said 97–100 is within a normal range, and only below 93 is concerning. He listened to her lungs — thankfully, they were clear — but her throat was swollen. Because of the noisy breathing, he diagnosed her with croup, a viral infection.

There wasn’t much medicine for it except steroids. I hesitated. The word itself felt heavy, unnatural. But Dr. Min assured me that the dosage was very small — just 5 ml for three days — and safe. So we agreed. Luna’s condition was a little better that day, though her fever lingered and we continued giving her Motrin.

We didn’t actually start the steroid until Tuesday. That day, Luna’s formula intake dropped drastically. It took a while to realize why — Hao had mixed the steroid into her milk, and it made the formula bitter. I should have tasted it earlier, when I saw her try to drink, take just a few sips, and stop again. Once we threw away the medicated formula, she began drinking normally again. She finished her evening bottle and seemed calmer.

But that night, around 9 p.m., her coughing worsened. One violent cough triggered reflux, and she vomited. I rushed to her room and arrived just in time to see her stir in her sleep, about to throw up. I lifted her upright and held her close as she vomited the milk. It broke my heart — but at least she could breathe again.

Today, finally, her fever was gone. She still coughed and had a runny nose, but she was clearly improving. I didn’t give her any medicine today. Her appetite was back, and her formula intake was much better. I took the day off to care for her, but by evening, I felt utterly drained.

Yesterday, there was a big layoff at Amazon. I wasn’t affected, but it left a strange heaviness in me. Maybe next time I won’t be so lucky. The world feels uncertain, and sometimes I wonder — what is the true value of human beings in this new era of machines?

I keep thinking that I want to spend more time on things that feel meaningful — time with my family, time creating, time being human.

Later, I went to the Santa Clara Library at Central Park. The air there felt calm and familiar, filled with the quiet rustle of pages. I caught myself thinking — if I could be a librarian, how peaceful that would be. Surrounded by books, by knowledge, by the rhythm of silence. I felt a small whisper inside me say: this is the kind of life I want — one rooted in learning, in love, and in stillness.